凤凰项目的地块静得像一片被遗忘的荒原。
苏明远站在蓝色围挡外,清晨七点的天光灰白,照在那块380亩的土地上。野草在初冬的风里枯黄倒伏,露出底下裸露的黄土。几台挖掘机和打桩机像巨兽的骨架般静止在场地中央,驾驶室空着,玻璃上蒙了一层灰。
围挡上,“凤凰科技之心”的效果图在风中剧烈抖动——效果图里,玻璃幕墙大厦依偎着醒目的地铁出口,标注着“S7线凤凰路站(规划中)”。但现在,最可靠的内幕消息说,S7线的规划可能东移八百米。
八百米。从“地铁上盖”到“需要接驳”,从核心价值到边缘化。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苏明远掏出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他接起。
“苏总吗?我是三建的老刘。”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工人们等工资等了一个月了,现在基坑挖到一半,支护作业的钱再不到位,真的只能停了。这种天气,基坑暴露着……”
“下午。”苏明远说,声音干涩,“下午财务会处理。”
“苏总,这话您上周三就说过了。上周五又说了一遍。我们等不起啊。”
“今天一定。”
电话挂断了。
苏明远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熄灭。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从脚底往上爬——不是愤怒,不是焦虑,是更冰冷的东西。像站在正在融化的冰面上,清楚地听见底下传来连绵不绝的碎裂声。
他转身离开地块,皮鞋踩过泥泞的路面。回头时,那块地依然死寂地躺在那里,围挡上的效果图还在风中挣扎,像一则过时了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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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分,瑞丰集团三楼会议室。
项目组周报会已经开始了十五分钟,椭圆形的会议桌边坐了十个人。沈薇的座位空着——她早上发来消息,说重感冒需要去医院。
投影幕布上停着一张PPT:“凤凰项目核心风险监控”。
第一条加粗标红:S7线凤凰路站规划稳定性——风险等级升高(黄转橙)。
第二条:科技厅试点名录竞争态势——排名第十一,首批十个名额。
第三条:战略投资方实质性接触——暂无进展。
财务总监李姐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突兀:“施工单位上午又来了三个电话。他们说……”她顿了顿,翻了一页手里的笔记本,“如果今天再不到账,明天上午八点开始,暂停一切作业。基坑支护、土方清运,全部停。”
“停多久?”设计部负责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