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只说到款为止。”李姐合上笔记本,“按合同,停工期间的设备租赁费、现场管理费,每天大概四万六。”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沈总那边对接的投资方呢?”运营部经理看向苏明远,“上周不是说有三家在看吗?能不能先引进来一笔过渡资金?”
苏明远看向沈薇空着的座位。那个位置今天格外显眼——沈薇总是坐在那里,穿着得体,笔记本摊开,笔尖随时准备记录。她总能在他提问前就准备好答案,在他意识到问题前就铺好解决的路径。
“沈总监在跟进。”他说,声音很平,“她今天请假了。”
“那规划局那边……”有人小声问,“关于S7线规划变动的官方说明,总得有个说法吧?银行一直在催这个。”
“沈总监之前沟通的结果是,”苏明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是他昨晚整理的要点,“王局表示理解我们的困难,但S7线规划调整涉及整体线网优化,需要专业评估。建议我们准备应急预案。”
应急预案。四个字在会议室里回荡。
“科技厅的补充材料呢?”又有人问,“上周五沈总不是说已经递上去了吗?现在排名第十一,要是前面有项目被刷下来……”
“沈总监昨天反馈,”苏明远继续念笔记,“李厅秘书表示竞争激烈,但我们的材料仍有优势。关键在于能否提供站点调整不影响项目核心竞争力的证明。”
证明。又是一个需要证明的命题。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背景噪音。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所有关键节点都卡在沈薇那里,所有解决方案都需要通过她,而她今天不在。
苏明远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设计部负责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运营部经理盯着咖啡杯,眼神放空;财务李姐又翻开了笔记本,却久久没有翻页。
他们都在等。等沈薇出现,等沈薇解决,等沈薇像往常一样带着“已经处理好”的消息走进来,微笑着说“问题不大”。
但沈薇今天不在。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苏明远瞥了一眼,是银行信贷部的张经理:「苏总,风控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S7线规划的官方文件必须两点前提供,否则下一期贷款无法批复。」
他按熄屏幕,抬起头。
“先散会。”他说,“各自把手头的工作理清楚。款项的事,我下午处理。”
人们陆续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稀稀拉拉。苏明远坐在原位,看着幕布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激光笔还放在桌上,电池快没电了,红点微微颤抖,像心跳监测仪上最后的波动。
最后一个人离开了,门轻轻带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空调的嗡鸣,以及幕布上那几行决定项目生死、却无人能够回答的问题。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平静——就像站在沉船甲板上,看着海水缓慢漫过脚踝,而唯一知道救生艇在哪里的人,今天请了病假。窗外的天色依旧灰白,云层低垂,仿佛整个城市都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