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尔豪的警告(1 / 2)

清晨的雨势渐歇,转为细密的雨丝,天地间一片湿冷朦胧。弄堂里比平日更加安静,只有早起倒马桶的妇人压低的交谈声和偶尔响起的咳嗽声。

依萍几乎一夜未眠。梦萍惊魂未定,蜷缩在小床上时而惊醒啜泣,傅文佩也担心得辗转反侧。依萍则倚在窗边,守着那盏如豆的油灯,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送走梦萍是必须的,但如何避开雪姨和尔豪可能的眼线,如何确保梦萍安全抵达苏州,以及……如何应对陆家随后必然会到来的“寻找”和可能的质问,都需要周密的计划。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更加清醒。她先找出纸笔,让梦萍给苏州的同学写了封简短的信,只说是与家里闹了别扭,想去她那里散散心小住几日,请对方到车站接她。信写得很隐晦,没有提及任何具体事件。

然后,她开始为梦萍乔装。将她那一头显眼的卷发仔细编成两条朴素的麻花辫,用深色的旧头巾包住大半。又找出一件自己最不起眼的深灰色旧棉袍让梦萍换上,尺寸稍大,但正好能遮掩少女的身形。最后,往她脸上稍微抹了点灶灰,让肤色显得暗沉粗糙些。

经过这番打扮,镜中的梦萍看起来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家境贫寒的弄堂少女,与昨日那个穿着圣约翰女中校服、娇滴滴的陆家小姐判若两人。

“记住,出了这个门,你就是我的远房表妹,叫阿萍,父母早亡,投奔亲戚路过上海,淋了雨被我收留,现在要去苏州找活计。”依萍仔细叮嘱,眼神锐利,“低头走路,别东张西望,尽量别说话。一切听我安排。”

梦萍紧张地点点头,紧紧攥着那个装着简单换洗衣物和一点零钱的小包袱。

傅文佩将昨晚特意多煮的几个熟鸡蛋和两块面饼包好,塞进梦萍的包袱里,眼圈又红了:“路上小心……到了苏州,赶紧给……给家里报个平安。”她终究还是说不出“给你妈报平安”这样的话。

一切准备停当,依萍看了看窗外,雨丝细密,天色依旧阴沉,正是行人稀少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

两人前一后走出弄堂。依萍撑着那把破旧的油纸伞,将梦萍大半身子遮住,步伐不疾不徐,朝着远离陆家、也相对远离大上海方向的另一个客运码头走去——她打算从那里坐船送梦萍离开,陆家若找,大概率会先从火车站和主要的长途汽车站查起。

清晨的街道空旷而湿滑,偶尔有早班的黄包车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花。依萍心中警惕,目光不时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可疑的跟踪或窥视。梦萍则低着头,紧紧跟在依萍身后,呼吸都放得很轻。

眼看再转过两个街口就能到那个相对偏僻的小码头了,依萍心中稍稍一松。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忽然拐出两个人,拦住了去路。

依萍脚步猛地顿住,心下一沉。

拦住她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尔豪,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短打、看起来像是保镖或打手的壮实汉子。

尔豪穿着一身挺括的西装,外面罩着昂贵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却带着一夜未眠的阴鸷和显而易见的怒火。他看到依萍和她身后那个“陌生”的少女,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笑意。

“哟,我当是谁呢,一大清早的,这是要上哪儿去啊?我亲爱的……依萍妹妹?”尔豪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依萍,最终落在她身后低着头的梦萍身上,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

梦萍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依萍身后缩了缩。

依萍握住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却迅速恢复了平静。她将伞稍稍抬高,露出自己的脸,语气冷淡:“大哥,好巧。我送个亲戚去码头。你有事?”

“亲戚?”尔豪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那股混合着烟酒和廉价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什么亲戚?我怎么不知道你在上海还有什么需要你亲自大清早去送的穷酸亲戚?”他目光死死盯着梦萍,“把头抬起来!”

梦萍吓得几乎要哭出来,头垂得更低。

依萍侧身,将梦萍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迎上尔豪逼视的目光,声音也冷了下来:“陆尔豪,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过问。让开,我们要赶船。”

“轮不到我过问?”尔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的戾气更重,“陆依萍,你以为你现在翅膀硬了,能在大上海那种地方唱几首酸曲,就敢不把陆家、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告诉你,梦萍是陆家的人,她的事,就是陆家的事,更是我的事!”他猛地伸手,似乎想去抓依萍身后的梦萍,“梦萍,跟我回去!别以为躲到这个下贱货这里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