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演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上海滩激起层层涟漪。
《申报》文艺版用了半个版面预告这场名为“星火”的募捐义演,措辞谨慎却难掩锋芒:“大上海歌舞厅台柱陆依萍女士发起,联合沪上文艺界同仁,为前线将士募集药品物资。所有收入,分文不留,悉数捐送抗战前线。”
秦五爷拿着报纸走进办公室时,依萍正在试唱新歌。早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当她唱到“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时,声音里有一种沉郁的力量,让听者心头一紧。
“见报了。”秦五爷把报纸放在钢琴上,指了指旁边的几行小字,“不过《沪上花边》也跟了一篇,说你‘借国难炒作,实为洗白昔日污名’。”
依萍扫了一眼那篇满是阴阳怪气的文章,笑了笑:“他们急了。”
“是魏光雄急了。”秦五爷在沙发上坐下,点燃雪茄,“我收到风声,他放话要让你这场义演唱不成。法租界几个有头脸的人物,昨天都收到了他的‘心意’。”
“租界当局什么态度?”
“模棱两可。”秦五爷吐出烟圈,“既不说支持,也不说反对。这年头,谁都怕站错队。不过——”他话锋一转,“也有好消息。梅兰芳先生托人带话,说他虽不能亲至,但捐戏服二十套义卖。周璇也答应来助唱。”
这些名字让依萍心头一暖。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刻,依然有人愿意挺身而出。
“场地定在哪里?”她问。
“本来想在大上海办,但恐怕太小。”秦五爷展开一张地图,手指点在一处,“我联系了卡尔登大戏院,他们愿意免费出借一晚。能坐一千二百人。”
依萍有些意外。卡尔登是上海顶尖的戏院,租金不菲。“老板肯免费?”
“老板姓顾,苏州人,儿子在二十九军当排长。”秦五爷简单一句话,解释了一切。
国难当头,人心自有向背。
“节目单我来拟,”依萍说,“除了唱歌,还可以加一段朗诵,再请两个剧团演短剧。募捐环节要设计得庄重,每一笔捐款都要当场登记,事后公示。”
秦五爷赞许地点头:“你想得周到。不过依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这场义演办下来,你就彻底站在明处了。魏光雄、日本人,还有那些想跟日本人合作的,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早就在他们名单上了。”依萍平静地说,“从我把证据交给陆家那天起,就没有退路。”
正说着,侍者敲门进来:“五爷,陆家少爷来了,还带着一位先生。”
尔豪和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那男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眼神却锐利如鹰。
“依萍,这位是红十字会的林先生。”尔豪介绍道,“林先生,这是我妹妹陆依萍。”
林先生伸出手,握手时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陆小姐,久仰。尔豪跟我说了你的义演计划,我们红十字会愿意全力配合。”
三人坐下详谈。林先生办事极有条理,他带来一份详细的物资清单——纱布、磺胺、奎宁、急救包,每样后面都标注着市价和前线急需程度。
“最难的不是钱,是运输。”林先生推了推眼镜,“从上海到华北,要过日军封锁线。我们已经损失了三批物资。”
“走什么路线安全?”依萍问。
林先生压低声音:“目前最可靠的是走香港,转广州,再经粤汉铁路北上。但时间长,成本高。如果走长江水路,快是快,但芜湖之后就是日占区,风险太大。”
依萍沉思片刻:“义演募得的钱,我们可以一部分买成药,一部分换成金条。金条体积小,便于携带。”
“金条?”尔豪一愣。
“乱世之中,硬通货比纸币可靠。”依萍解释,“而且如果遇到盘查,缝在衣服里、藏在货物夹层,都比大箱药品容易蒙混过关。”
林先生眼睛一亮:“陆小姐有见识。不过具体操作要极其小心,最近租界里日本特务活动频繁,很多爱国人士突然失踪。”
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送走林先生后,尔豪留下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依萍问。
“爸爸……变卖了最后两处房产。”尔豪声音很低,“钱都换成金条了,一共八十根。他说,一半捐给红十字会,另一半……”他顿了顿,“让你保管。”
依萍一怔:“让我保管?”
“爸爸说,陆家对不起你。这些钱,算是补偿,也是托付。”尔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如果上海守不住,这笔钱可以救急。爸爸还说……如果真到那一天,请你带上如萍和梦萍。”
布包入手很沉。依萍打开看了一眼,黄澄澄的金条整齐排列,每一根上都打着老字号银楼的印记。这不仅是钱,是陆振华对往事的愧疚,也是对未来的托付。
“我收下。”依萍将布包仔细包好,“但我要立字据,这笔钱每一分开销都会记账。等太平了,该还的还,该捐的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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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豪摇头:“爸爸说了,不用——”
“要的。”依萍打断他,“亲兄弟明算账,何况我们还不是亲兄弟。”
这话说得直白,尔豪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她不想要陆家的施舍,她要平等的合作关系。
“好。”他最终点头,“都听你的。”
尔豪离开后,依萍把金条锁进保险箱。刚锁好,杜飞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照片,脸色很难看。
“依萍,你看这个。”
照片拍得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雪姨和两个陌生男人在一家日料店门口。其中一个人穿着和服,另一个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这个人,”杜飞指着穿西装的那个,“我查到了,叫中村一郎,表面上是三井洋行的经理,实际是日本海军情报部的人。”
“雪姨在跟日本特务接触?”依萍的心沉了下去。
“不止。”杜飞又抽出一张照片,这次是在码头,魏光雄正指挥工人往船上搬箱子,“我朋友说,箱子里装的是无线电台和发电机。目的地——天津。”
拼图逐渐完整。魏光雄在帮日本人运送情报设备,雪姨则充当中间人。而他们选择这个时机加快动作,显然是因为战争爆发,日本人对情报的需求急剧增加。
“还有更糟的。”杜飞的声音干涩,“我得到内部消息,日本海军陆战队正在向上海增兵。可能……不用等到月底。”
空气骤然凝重。依萍走到窗前,看着街上依旧熙攘的人群——买菜的妇人,拉车的苦力,穿着旗袍的时髦女郎,所有人都还活在最后的太平梦里。
“义演必须提前。”她转过身,“原定三天后,改到明晚。”
“明晚?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依萍语气坚决,“杜飞,帮我做两件事。第一,通知所有答应参演的人,时间改了,愿意来的照常,不能来的不勉强。第二,去卡尔登找顾老板,说情况有变,明晚的场子我们一定要用。”
杜飞被她的决断感染,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等。”依萍叫住他,“你自己也要小心。如果魏光雄知道你在查他,不会放过你。”
“放心吧,我机灵着呢!”杜飞咧嘴一笑,跑出去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依萍几乎没合眼。通知演员、协调节目、布置场地、设计募捐环节……每一个细节都要亲自过问。秦五爷调动了所有资源帮忙,大上海的舞女、乐手、侍者全员出动,连厨房的师傅都来帮忙搬运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