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秋风卷起漫天黄沙，刚过未时，城南的紧急文书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入皇城。驿卒满身尘土，跪在太极殿外，声嘶力竭地高喊：“启禀陛下！邻县天花爆发，三日之内已染病百余人，死者逾三十，疫情正向长安蔓延！”
消息传开时，林薇正在仁心堂后院教导弟子辨识草药。刚讲到金银花的清热功效，前堂的喧闹声便穿透院墙，夹杂着百姓的哭喊声与弟子的劝阻声。
她心中一紧，扔下手中的药篓，快步向前，只见医馆门口挤满了神色惶恐的百姓，有人衣衫褴褛，脸上布满红疹，正是天花的典型症状。
“林大夫，求您救救我们！”一位老妇怀抱年幼的孙儿，跪倒在地，孩子脸上的痘疹已化脓，气息奄奄，“邻县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我们只能来长安求您了！”
林薇蹲下身，仔细查看孩子的病情，指尖触及滚烫的皮肤，心中愈发沉重。天花在古代被视为绝症，传染性极强，死亡率极高，一旦在长安扩散，后果将不堪设想。
她立即吩咐弟子：“快，将后院的空房收拾出来，用石灰水彻底消毒，把染病的百姓安置在那里，未染病的亲友全部隔离在外。春桃，去取烈酒来，为所有接触过病患的人洗手消毒！”
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初步防控措施后，林薇回到诊室，指尖不自觉地敲击着桌面。
在现代医学中，天花疫苗是根治这种疫病的关键，但此刻身处盛唐，既无现成疫苗，也无培养疫苗的精密仪器，如何才能研制出简易可行的预防药剂？
她闭上双眼，竭力回想起现代疫苗的原理。天花疫苗的核心在于使用减毒或灭活的天花病毒，通过激发人体免疫系统产生抗体，从而获得对天花的免疫力。
尽管古代缺乏基因工程技术，但民间流传的“人痘接种法”或许能提供一些启示——取轻症患者的痘痂研磨成粉末，吹入健康人的鼻腔，使其轻微感染后获得免疫力。
然而，这种方法风险极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导致接种者重症发作，甚至危及生命。
“必须改进接种方法，降低毒性。”林薇低声自语，随即起身翻阅案头的古籍。在之前治疗传染病的过程中，她曾在一本西域医书中发现记载，将病源物浸泡在草药汁中可以减弱其毒性。
这一发现令她眼前一亮，或许可以利用清热解毒的草药来处理痘痂，既保留其刺激免疫的成分，又能有效降低病毒的致病性。
当下，她取出纸笔，迅速列出所需的草药清单：金银花、连翘、板蓝根、蒲公英、甘草——这些都是长安市面上易得且具有显着清热解毒功效的药材。考虑到现代疫苗制作中需严格控制细菌污染，她特意添加了艾草和苍术，这两种草药燃烧产生的烟雾具有杀菌作用，可用于制作环境的消毒。
清单刚整理完毕，萧景琰便急匆匆地闯入，身着玄色朝服，风尘仆仆：“薇儿，天花疫情的事你已知晓？陛下召集百官议事，决定由你主持防疫事宜，但我担心……”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林薇抬头望向他，眼中不见丝毫惧色，反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疫情当前，容不得退缩。我已有了研制预防药剂的初步构想，只是需要你的协助。”
她将自己的思路详细告知萧景琰，包括收集轻症患者的痘痂、用草药汁浸泡以减毒、研磨成粉后进行鼻腔接种的步骤。
萧景琰听罢，眉头紧锁：“此法听起来可行，但痘痂乃是病源，收集和处理过程中极易引发二次感染，且接种效果及是否会有副作用，都还是未知数。”
“我深知其中的风险，因此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林薇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那些惶恐不安的百姓，“首先，收集痘痂的工作必须由经过严格消毒培训的弟子负责，全程需穿戴洁净的麻布衣衫，并用棉布遮挡口鼻；其次，草药汁的浓度及其浸泡时间需经过反复试验，以找到最佳配比；最后，在正式接种前，必须先在医馆弟子中进行小规模试用，确保安全无虞后再行推广。”
萧景琰望着她沉静而坚定的侧脸，心中的担忧逐渐被敬佩所取代。他紧握住她的手，沉声说道：“好，我这就去安排。官府那边我会协调，确保草药、麻布、石灰等物资供应充足。另外，我会调派禁军守住隔离区，防止无关人员进出，以避免疫情扩散。”
次日清晨，林薇便着手展开试验。她精心挑选了三名体格强健、无基础疾病的医馆弟子作为首批试用者，并从隔离区选取了两名轻症患者的痘痂。
将痘痂用温水洗净后，浸泡在预先熬制并经过三次过滤的草药汁中，确保无任何杂质。浸泡时间严格控制在两个时辰，期间每隔一刻钟便进行一次搅拌。
浸泡结束后，林薇将痘痂取出，置于经过艾草熏烤消毒的瓦盘中晾干，随后用洁净的石臼将其研磨成细腻粉末，过筛后装入密封的瓷瓶中。
在整个操作过程中，她始终佩戴麻布手套，口鼻处覆盖着浸透烈酒的棉布，操作间内点燃了大量苍术，烟雾弥漫，空气中充斥着草药与烈酒的混合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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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真的要现在进行接种吗？”大弟子苏明望着瓷瓶中的粉末，神色略显紧张。尽管他对师父的医术深信不疑，但一想到这粉末源自病患的痘痂，心中仍不免感到忐忑。
林薇点头，语气严肃却温和：“我们身为医者，若不能身先士卒，如何让百姓信任？记住，接种后要密切观察自身反应，有任何不适立刻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