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晨曦穿透薄雾,洒在仁心堂紧闭的大门上。隔离区栅栏外,百姓们排起的长龙已延伸至街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灼与期盼。
而此刻,医馆后院中,林薇正对着案台上的瓷瓶皱眉沉思,眼前的难题比她预想的更为棘手。
尽管小规模试用已证明了减毒疫苗的可行性,但大规模推广的技术瓶颈却接踵而至。首先是痘痂处理的纯度问题——前一日采集的三批痘痂中,有一批因患者护理时沾染了汗液和污物,浸泡后研磨的药粉中仍残留细小杂质,导致两名百姓接种后出现了鼻腔红肿的过敏反应。
其次是疫苗的保存时限问题,现制的药粉在常温下放置超过两日,药效便会明显衰减,而长安周边城镇的百姓赶来接种至少需要三日路程,这意味着偏远地区的百姓根本无法受益。
更为关键的是,部分体质虚弱的老人和孩童对鼻腔接种的刺激反应强烈,甚至引发剧烈咳嗽,寻找更温和的接种方式已成为亟待解决的难题。
“师父,城西又送来一批痘痂,均已按照您的要求,用洁净的麻布妥善包裹。在采集过程中,患者们也先用艾草水对皮肤进行了清洁。”大弟子苏明手捧木盘步入室内,盘中痘痂分置于三只瓷碗内,色泽呈浅褐色,质地干燥。
林薇微微点头,取起一块痘痂,凑近鼻尖轻嗅,除了淡淡的草药气息,并无其他异味。她随后取出一根银针,挑起少许痘痂置于指尖揉搓,感觉细腻无颗粒,这才满意地说道:“这批处理得颇为妥当,比上一批更为洁净。然而,我们不可仅依赖采集时的清洁,加工环节还需增加提纯步骤。”
说罢,她转身走向药柜,取出专用于筛粉的细绢——此绢是她特别委托萧景琰从织锦坊定制,绢丝密度为普通筛绢的三倍,能有效过滤更细小的杂质。
“苏明,你将这批痘痂重新研磨后,用细绢过筛三次,每次过筛完毕,务必将绢布用烈酒浸泡消毒,以防交叉污染。”
“遵命,师父。”苏明应声而动,将痘痂倒入已消毒的石臼中,谨慎地开始研磨。石臼与石杵的碰撞声沉闷而清晰,在清晨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林薇致力于解决疫苗保存的难题。现代疫苗大多需要低温冷藏,然而在盛唐时期,制冷设备尚未问世,她只得转而从天然保鲜材料中寻找出路。
她回想起古籍中提到蜂蜜具有防腐作用,且西域进贡的葡萄干能长期保存而不腐败,或许可以利用糖类的高渗透压特性来延长疫苗的保质期。
于是,她取来一罐优质的槐花蜜,倒入小铜锅中,用文火缓缓熬煮,同时加入少量事先配制的清热解毒草药汁,搅拌均匀后静待其冷却。
随后,她将一部分新制的药粉倒入蜜浆中,调成糊状,装入密封的陶罐中;另一部分药粉则单独装入瓷瓶,作为对照组。
“将这两罐疫苗分别置于阴凉处,每隔六个时辰观察一次其性状,记录是否有结块、异味等变化。”林薇叮嘱二弟子林小婉,“此外,去药房取些晒干的甘草和陈皮,用纱布包好,放入装疫苗的木箱内,以测试其防潮效果。”
安排妥当后,她将注意力转向了孩童接种的问题。鼻腔接种的不适主要源于药粉的颗粒感和刺激性,若能将疫苗制成液体形式,或许能减轻这种不适感。
然而,液体疫苗的浓度控制至关重要——浓度过高会增加毒性,过低则无法有效激发免疫反应。
林薇取来之前熬制的草药汁,按不同比例与药粉混合,调配出五种浓度的液体疫苗,分别装入标有序号的小瓷瓶中。
“师父,萧侯爷派人送来了您所需的琉璃瓶,还有西域的安息香。”春桃提着一个锦盒走进来,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透明的琉璃瓶,瓶口配有磨口塞子,密封性极佳。旁边还有一小盒安息香,色泽暗红,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太好了,琉璃瓶的透光性佳,便于我们观察疫苗状态,磨口塞子也比普通木塞密封得更严实。”
林薇拿起一个琉璃瓶仔细端详,心中暗赞萧景琰的细心——她昨日随口提及需要密封性能好的容器,没想到他竟连夜让人从西域商人手中购得琉璃瓶。
而安息香不仅能安神,燃烧后的烟雾亦具杀菌功效,正适合用于接种场所的消毒。
正当林薇准备进行液体疫苗试验时,前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迅速走出后院,只见一名老妇抱着一个约莫五岁的孩童跪在地上。
孩子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眼角和嘴角已出现零星痘疹。“林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孙儿!他才五岁啊,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一早起来就发热出疹,您一定要想想办法!”老妇哭得撕心裂肺,声音颤抖不已。
林薇立刻蹲下身,用消毒后的手帕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发现体温高得惊人。她又仔细查看了孩子的痘疹,发现其密集且颜色暗红,已是重症天花的明显征兆。
喜欢盛唐医缘:穿越女医的锦绣情路请大家收藏:盛唐医缘:穿越女医的锦绣情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快,把孩子抱到隔离区的重症病房,立刻给他服用清热排毒汤药,并用烈酒擦拭四肢降温。”
她一边吩咐弟子,一边起身对老妇安抚道,“老人家,您别着急,我会尽全力救治。但孩子病情危急,必须立刻隔离治疗,您也得留在这里观察,以免感染他人。”
老妇频频点头,在弟子的搀扶下跟随前往隔离区。林薇目睹孩子那虚弱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刺痛。重症天花的致死率极高,即便采用最佳汤药治疗,存活率亦不足三成。
这进一步坚定了林薇尽快优化疫苗、扩大接种范围的决心——唯有让更多人获得免疫力,方能减少此类悲剧的发生。
回到后院,林薇毅然决定冒险尝试用液体疫苗为体质虚弱者接种。她精心挑选了五名年龄在六岁以下、体质较弱的孩童作为试验对象。
这些孩童志愿者分别接种了不同浓度的液体疫苗。接种方式改为皮肤划痕接种——使用消毒后的银针在孩童上臂外侧轻轻划开一个浅口,滴入少量液体疫苗,再用洁净的棉布轻轻涂抹均匀。
相较鼻腔接种,这种方式更为温和,且能使疫苗直接接触皮肤下的免疫细胞,有效激发免疫反应。
“密切关注这五个孩子的反应,每隔两个时辰测量一次体温,记录划痕处是否出现红肿及痘疹情况。”
林薇细心叮嘱林小婉,“一旦发现体温超过三十八度或痘疹扩散,立即使用清热汤药进行干预。”
接下来的两天,林薇几乎夜以继日地忙碌。白天,她需诊治隔离区的重症患者,并调整汤药配方;夜晚,她则守在试验孩童身旁,观察疫苗反应,并记录不同保存方式下疫苗的性状变化。
萧景琰处理完官府事务后,总会迅速赶至医馆,时而帮她研磨药粉,时而替她记录数据,更多时候只是默默陪伴在她身边,适时递上温热的汤药和食物。
“薇儿,你已经连续两夜未曾合眼,再这样下去,身体恐怕难以承受。”第三日清晨,萧景琰望着林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我已经让官府安排了两名文书前来协助你记录数据,你先去休息一个时辰,否则怎能支撑下去?”
林薇轻轻摇头,尽管眼底透出疲惫,目光却依旧坚定:“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你看这组数据。”
她指向案台上的记录册,“三号浓度的液体疫苗反应最为理想,五个接种的孩童中,仅有一人出现轻微发热,且划痕处仅轻微红肿,未出现痘疹。而用蜂蜜调配的糊状疫苗,放置三日后果然未变质,药效也基本保持稳定。”
她稍作停顿,声音中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更重要的是,之前接种了疫苗的弟子和百姓中,无一例感染天花,这证明我们的疫苗确实具备保护作用。”
萧景琰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记录册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每一组数据都标注得详尽明了。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前这位女子,凭借她的智慧和毅力,在绝境中为百姓开辟出一条生路。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大规模生产这种糊状疫苗了吗?”
“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个细节。”林薇拿起装有糊状疫苗的陶罐,说道,“我要测试一下它在长途运输中的稳定性。请你安排人手将这罐疫苗用棉布妥善包裹,装上马车,沿长安至洛阳的路线往返一次,以模拟长途运输中的颠簸和温度变化。回来之后,我们再检测其药效。”
萧景琰迅速指示手下依计而行,并补充道:“我会安排驿站人员沿途记录温度变化,以确保测试结果的精确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