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质询与微光(2 / 2)

一位社会学教授首先问陈锐:“陈总,您的方案很吸引人,特别是科技赋能部分。但您如何确保‘居民主体’不是停留在宣传口号?在资本和技术强势介入的情况下,居民的真实意愿和主导权如何得到制度性保障?‘记忆元宇宙’的构建,是否会形成一种新的、由技术和资本定义的记忆叙事,反而挤压了居民多元、个体化的记忆表达空间?”

陈锐应对自如:“教授提的问题非常关键。我们有一套完整的‘居民议事规则’和‘共益分配机制’设计,会通过法律文件和社区公约的形式固定下来。科技是工具,是用来降低参与门槛、丰富表达形式的,最终的解释权和主导权仍在居民选举产生的社区理事会手中。元宇宙不是要取代真实记忆,而是提供一个创新性的保存和体验维度。”

另一位关注档案伦理的学者则问沈明珠:“沈女士,你们强调过程和非货币价值,这很可贵。但项目本身的可持续性如何保证?如果长期依赖不稳定的项目资金或有限的商业回报,一旦外部支持中断,这些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和积累的成果,是否会面临中断或流失的风险?你们是否有考虑更制度化的保障?”

沈明珠承认这是目前最大的挑战之一。“我们正在探索设立社区文化基金的可行性,希望能为项目提供一点缓冲。同时,我们也希望通过产出高质量的内容和知识产品,获得更稳定的专业认可和支持。但说实话,我们还没有完美的答案。这是一条需要边走边找的路。”

讨论逐渐深入,双方的理念差异愈发清晰。永晟代表的是资本驱动、技术赋能、追求标准化规模和商业闭环的“解决方案派”;梧桐里则代表了社区深耕、关系优先、强调在地性和伦理反思的“实践探索派”。会场内隐约形成了两种观点的碰撞。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的、年约七十、目光矍铄的老先生(后来沈明珠得知是位资深城市规划专家)缓缓开口,问题同时指向双方:“我听了半天,有个感觉。陈总这边,像是在设计一个精美的‘记忆花园’,有规划,有设施,希望吸引人来参观、消费。沈女士这边,像是在守护一片天然的‘记忆林地’,更关注土壤、气候和林子里原有的生命。我想问,在城市更新的大背景下,我们到底更需要‘花园’,还是更需要‘林地’?或者说,两者能否共存?如果共存,边界在哪里?”

这个问题尖锐而深刻。陈锐迅速回应,强调“花园”也可以保留“林地”的生态多样性,并通过科学规划让其更健康、更宜人。沈明珠则思考片刻,答道:“也许……城市既需要精心设计的花园作为公共休闲空间,也需要保留一些不那么规整、甚至有些杂乱的林地,作为生态屏障和野生动物的庇护所。记忆工作可能也一样。我们需要一些能快速吸引公众注意、提供愉悦体验的‘记忆花园’。但也需要一些愿意承担更多不确定性和复杂性、为那些不那么‘规整’但同样珍贵的记忆提供庇护的‘记忆林地’。两者或许不必对立,但需要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边界意识,避免‘花园’侵蚀了‘林地’生存的空间,或者‘林地’拒绝了必要的修枝和养护。”

喜欢许我耀眼:重生之不再低头请大家收藏:许我耀眼:重生之不再低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她的回答,委婉但坚定地扞卫了梧桐里这种“非标”实践的存在价值。

研讨会接近尾声,韩立诚做了简短的总结,感谢双方的分享,并强调研究会的平台将继续关注和探讨相关议题。散会后,几位学者围上来与双方继续交流。陈锐身边很快聚集了更多人,谈论着技术细节和合作可能。沈明珠这边则更多是深入的、一对一的探讨。

韩立诚走到沈明珠身边,低声说:“讲得不错。尤其是‘林地’的比喻。”他顿了顿,“那个陈锐,很有冲劲,但……有时候,跑得太快,容易忘了为什么出发。你们的路难走,但方向是对的。坚持下去。”说完,他拍了拍沈明珠的肩膀,转身离开。

离开图书馆时,已是傍晚。华灯初上,城市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沈明珠走在微凉的秋风里,回想着研讨会上的交锋。她没有“赢”的感觉,但也没有输。她让另一种声音、另一种价值逻辑,在一个重要的场合被清晰听见了。这本身,就是一种胜利。

手机震动,乔妍发来信息:“怎么样?”

沈明珠回复:“一场质询。但微光还在。”

乔妍发来一个加油的表情,紧接着是一条新消息:“对了,有个事。TVE那边负责国际发行的制片人,下周要求中国出差,主动提出想来梧桐里看看。他说,看了我们的短片和工作手记,很感兴趣,想实地感受一下。”

沈明珠心头一动。国际合作伙伴的实地探访,这既是机遇,也是考验。尤其是在永晟高歌猛进、推出升级版概念的当下,梧桐里这个“记忆林地”,能否经受住来自国际专业眼光的审视?

微光虽弱,却引来了远方的注视。接下来的路,依然需要步步为营,用最真实的土壤和最坚韧的根系,去证明那份难以被复制的价值。研讨会的质询结束了,但现实的、更具体的质询,即将到来。

喜欢许我耀眼:重生之不再低头请大家收藏:许我耀眼:重生之不再低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