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一声,梁九功轻手轻脚地推开帐篷门退了出去,徒留康熙独自站在御座前,背着手望着风中摇曳的烛火,身影在地上拉得颀长,不知在想些什么。
仲夏的晚风带着草原的微凉,吹进帐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凄凉,他对着空气小声咒骂:“一年忙到头,啥也不剩!朕辛辛苦苦当这个皇帝,还不如种地的佃农能攒钱!”
三刻钟后,帐篷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端静身着一身月白织金旗装,裙摆绣着缠枝莲纹,鬓边插着一支珍珠蝴蝶钗,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各端着一个朱红漆匣,冲守在门外的李德全、梁九功微微一笑,声音温婉却不失威仪。
“两位谙达,烦请替端静禀报皇阿玛,女儿有要事求见。”
得到传召后,端静莲步轻移,走入帐篷。帐内烛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茶香气。
她伸出十指纤纤的手,亲自端起桌上一盏温热的奶茶,缓缓跪下,裙摆铺展如莲,跪地的那一刻,眼角盈满的泪光顺势滑落,哽咽着开口:“女儿端静,给皇阿玛请安。一别两年,皇阿玛依旧是女儿记忆中的模样,女儿……真高兴能再见到您!”
康熙在边榻上坐下,看着女儿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端静强忍着没让眼泪掉得更凶,父女二人四目相对,康熙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没有去接那杯奶茶,而是伸手扶起跪地的女儿,语气犹疑,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试探:“端静……你终究是大清的固伦公主,言行举止,需得注重体面。”
“面首”二字,他实在说不出口,更没法直接指责女儿轻浮,只能这般含糊提点。
“女儿自幼长于皇宫,受儒家经义熏陶,熟读《女则》《女训》,岂会自甘堕落?”
端静双目含泪,抬眸直视着他,声音带着委屈与愤懑,“几月前,草原各处流传女儿不守妇道的流言,皇阿玛不替女儿担忧也就罢了,反倒这般揣测女儿,往后女儿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信?”康熙从鼻腔里冷冷一哼,松开扶着女儿的手,转身拂袖走到御案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端静,朕乃天下之主,天下事无孔不入,你的事朕早有耳闻。朕不多言,可你若想以眼泪蒙骗朕,这主意便打错了!”
“女儿没有蒙骗,更不敢欺君!”端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反手一把挥落身后宫女端着的小漆匣。
“哐当”一声,匣子摔在地上,碎裂开来,内里的银票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纷纷扬扬落在地毯上,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莹白的光。
她半是诉苦半是愤恨,声音带着哭腔:“女儿一心为大清、为皇阿玛,可终究是错付了!”
寂静的帐篷内,只有端静幽怨的哭泣声与银票飘落的轻响。
门外的梁九功、李德全听见动静,刚想进来查看,就被康熙一声怒喝吓退:“滚出去!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