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命人将弘晖抱到隔院安置,严令隔绝内外往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安顿好弘晖,贵妃披上外袍,眼中已无半分慌乱只剩决绝,冷声吩咐佟嬷嬷:“封锁宫苑,不许走漏半句风声!即刻派人暗查昨夜夜宴前后,所有与四爷接触之人的动向!”
说罢,她转身望向殿外沉沉夜色,不顾宫人的阻拦,踩着凌乱的步伐,不顾一切地冲向康熙所在的烟波致爽斋。
“皇上!皇上!求您救救老四!老四两口子的性命,全握在您手里了!”贵妃冲入殿内,“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死死拽住康熙的龙袍衣角,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皇上,若老四真有个三长两短,臣妾将来九泉之下,如何有脸去见姐姐啊!求您发发慈悲,救救老四!”
康熙看着眼前悲恸欲绝的贵妃,心中亦是五味杂陈,连忙伸手将她扶起:“你先起来,朕早已派太医去诊治了。”
“太医能治病,却挡不住人心险恶的暗算!”贵妃猛地抬头,猩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闻讯赶来的众皇子,从太子到胤禵,一个个数落过去,语气悲愤交加。
“一场夜宴,众人皆在,偏偏只有老四染上时疫,你们谁敢说自己全然无辜?!”
“是太子你,还是大阿哥?觉得老四近日出了风头,碍了你们的圣眷?”
“或是三阿哥、八阿哥,见老四得了皇上恩赏,便嫌他碍眼,欲除之而后快?”
“又或是五阿哥、七阿哥,怪宜修与你们的福晋走得过近,挑唆得你们家宅不宁,要借机报复?”
“倒是忘了九阿哥和十四阿哥!一个自幼便与老四不对付,一个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日日都在找机会恶心老四!”
眼见贵妃越说越难听,字字如刀,直戳众皇子的痛处,康熙厉声喝止:“贵妃!休得胡言!”
“臣妾说错了哪一句?!”贵妃此刻已是怒极,竟连康熙也敢顶撞,直勾勾地盯着康熙,泪水模糊了双眼,却倔强地不肯低头,一字一句细数胤禛这些年的功劳与不易。
“外头但凡有脏活累活,巡视河务、整顿江南赈灾、安抚山东灾情,哪一样不是老四冲锋在前,忙里忙外?而他们呢?”
“一个个在京城安享清福,或是跟着您四处出巡,养尊处优!老四这几年四处奔波,身子骨早就熬垮了,皇上您又有几分怜惜之心?”
贵妃伸出手指,指着默不作声的众皇子,字字铿锵有力地质问。
“敢问皇上,老四纵然不及太子,不及大阿哥,难道就不是您的亲生儿子了?眼睁睁看着他遭人暗算,命悬一线,您竟要这般不闻不问?!”
康熙别过头,不敢去看贵妃眼中的愤恨与不甘。
这些年,他确实薄待了老四,将最难最苦的差事都推给了他,却甚少给予应有的荣宠与怜惜。
可正因如此,康熙才更不能在众人面前轻易表态,否则只会将老四推到更危险的境地。
“贵妃,此事……朕心中有数。”
“心中有数?”贵妃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眼中泪光闪烁,却透着一股决绝,“皇上的‘有数’,老四的性命可经不起蹉跎!今日他倒下了,明日呢?”
“是不是连跪在这儿为他求一条生路的臣妾,也迟早要落得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贵妃压抑的啜泣声,与窗外的风雨声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众皇子垂首而立,无人敢言;康熙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皇上,姐姐也罢,老四也罢,在您心中究竟算什么?”贵妃彻底豁了出去,悲怆之声震得殿内烛火微颤。胤禛若殒,稚弱弘晖岂非要任人磋磨?倒不如撕破脸面,凭康熙的愧疚与皇家体统,护住这孩子。
康熙的沉默,在她眼中成了心虚。贵妃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声线抖得不成模样:“皇上既要装聋作哑,臣妾便替您说透。”
“老四若死,非死于时疫,实死于兄弟算计、君上偏倚!”
“弘晖尚幼,失怙失恃便成案上鱼肉。”
“您今日缄默,明日史书自有公论!”
贵妃猛然跪直,泪珠滚落如刃:“臣妾不怕死,只怕死后闭不上眼!”
殿内死寂沉沉,连风都似凝住,唯有烛火摇曳,映着满地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