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声道歉迟了整整一年,可在爱新觉罗家,男人能低头说句软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胤禛自然懂得见好就收,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朗声笑道:“二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兄弟之间,何须说这些生分话!来,喝!”
“咳咳!”宜修在一旁轻咳两声,狠狠白了胤禛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还要不要自己的身子了?再喝下去,前头的调养岂不是都白费了?
胤禛与太子对视一眼,皆是满脸尴尬,手里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僵在当场。
宜修笑意更深,转身盛了两碗温热的汤羹过来,不动声色地将两人手中的酒杯换了去,“喝酒伤身,不如喝汤。这汤是用新采的冬菇炖的,最是滋补,你们尝尝。”
胤禛与太子面面相觑默默端起汤碗,小口喝着,心里头却忍不住暗暗吐槽:果真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太子喝着汤,犹豫了半晌,还是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明了来意:“四弟妹,不知你……不知你可否得空,去咸安宫瞧瞧太子妃?她……她近来心情不大好。”
“哈?”宜修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瞧见太子红透的耳根子,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心里暗暗赞叹:
太子妃真是厉害,竟能把太子这等性情的人,练成了绕指柔,这般光景,也算熬出头了。
她当即笑着应下:“二哥这话说的,我本就打算初六登门探望二嫂。既然二哥开了口,那我便初一午后,就去咸安宫走一趟。正好,我还有些私房话,想和二嫂好好说说呢。”
不知怎的,听见“私房话”三个字,太子竟莫名地有些退缩。
女人聚在一起说私房话,不外乎是男人、孩子、家长里短。
他敢打赌,她们聊得最多的,定然是男人,少不得要把他拿出来非议一番。
胤禛垂着眼帘,嘴角的笑意险些压不住。
二哥这回,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第二日一早,宜修便递了牌子入宫,先去咸福宫给贵妃请了安,而后便径直去了咸安宫。
“快请四福晋进来!”殿内传来太子妃急切的声音。
宜修刚进门,太子妃一把将人拉住,按在了榻边。
妯娌俩相对而坐,一边喝着茶,吃着精致的糕点,一边絮絮叨叨地叙起了旧。
宜修细细打量着太子妃,见她肚子已是高高隆起,显是养胎养得不错,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忧愁,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二嫂,你这是……”宜修蹙眉问道。
太子妃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大宫女映月叹了口气,替自家主子解释道:“福晋自怀上龙胎,原是极受皇上看重的。自打太医诊脉,说八成是位格格后,皇上的态度就变了。”
“太子爷虽夹在中间,没少维护福晋,可宫里的闲言碎语,就没断过。”
“有人说福晋没福气,是第二个大福晋;还有人说,福晋不堪储妃之位,肚子实在是不争气……”
映月越说越气,眼圈都红了:“这些太监宫女,一个个都是拜高踩低的货色!起初福晋刚诊出喜脉时,他们有多奉承,如今就有多诋毁,句句都往福晋的心口上捅刀子!”
宜修听罢,不赞同地瞥了太子妃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气出病来无人替,你何必在乎旁人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语?”
“你啊,就是心思太过敏感,管他们说什么呢!孩子是你自己的,身子也是你自己的,何苦为难自己?先前我宽慰你的那些话,你还是没听进去。”
太子妃撇了撇嘴,脸上满是无奈。
她何尝不想看开些,但身在这皇宫大内,便是想置身事外,也是难上加难。
纵是心里想得再开,也难免会被那些闲言碎语搅得心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