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喀见他怔在原地一言不发,又苦笑着继续开口:“额娘前脚刚走,亲娘舅就被人诬陷,胤?从小在宫里长大,你当真精心教养过他?”
“若不是我妹妹(温僖)临终前求宜妃看在九阿哥份上多多照拂,胤?哪能磕磕绊绊、没心没肺活到现在?你尽过一丝为父的责任,替他谋划过半分?”
这番话耗尽法喀不少力气,康熙脸色骤然大变——温僖、胤?……他确实,从未兑现对孝昭的承诺。
望着法喀苍白脸颊因激愤泛起一抹潮红,康熙心中愈发歉疚,只垂眸沉默。
“咳咳咳……哈哈哈,不过,你也因年轻时的所作所为,得了应有的报应。”
法喀放声大笑,目光冷冽如刀,直直质问:“当年清查包衣出身时,你放眼十几个皇子,只剩太子和胤?不是包衣所出。陛下,臣倒想问问,那一刻你可曾后悔?”
“后悔年轻时一门心思提防入宫的八旗贵女,反倒一味宠信包衣下五旗出身的妃嫔?”
“废太子之后,看着一群流着包衣血脉的皇子觊觎大位,连一个血统纯正、出身高贵、又有手腕心智的皇子都挑不齐全,你可曾后悔。”
“当年为保太子地位,刻意冷落八旗贵女,偏宠出身低微的女子?”
“也是,你这般反复无常、冷心冷情,还偏要装出一副深情模样的人,又怎配让系出名门的八旗贵女,为你孕育血脉!”
康熙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猛勃然大吼:“法喀,你放肆!别以为你将死,朕就奈何不了你!”
“生死面前,我早已看淡。陛下若不在乎青史留名,尽管再对我狠一些便是。”法喀笑得讥讽,“只不过,陛下纵有万般手段,过了今夜,也全都无用。”
他已是将死之人,还怕什么责罚?
以康熙死要面子、看重名声的性子,身后事再气恼,也断不会亏待他这一脉。
儿孙早已托付妥当,他还有何可惧?
“你、你、你……”
“我已是垂死之人,憋屈十五年,临终前总不能带着一口郁气走,总得把想说的都说干净,才甘心咽气。”
法喀浑浊的眸子冷冷盯着眼前帝王,字字如刺,“你这一生,反复无常、虚伪至极,把身边人利用个遍,最擅长卸磨杀驴、出尔反尔,偏偏又死要面子,恨不得拿体统体面,裹住你那不堪的本心。”
康熙震怒呵斥:“你休得胡说!”
“我胡说?”法喀冷笑,“当年你本可以熬死吴三桂,偏因年轻气盛,拿朝廷每年三千万财赋、却要拨给三藩两千万说事,鼓动群臣支持撤藩,还大言不惭。不撤反,撤也反,索性先发制人。”
“你一意孤行下诏撤藩,引爆三藩之乱,害得多少八旗男儿死在本可避免的战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