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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太后一句提点,如冷水浇头,让他幡然醒悟:到头来,自己终究算不上合格的父亲,终究重蹈了先帝的覆辙。
郁结愁闷的日子一连过了五日。
太后差人往乾清宫送去一碟奶饽饽,未曾亲自露面相见,只让梁九功代为传话:容皇上慢慢思量。
康熙的犹豫徘徊,太后尽数看在眼里。她转头召见了连日来惴惴不安的密嫔,直言道出十八阿哥出继纯亲王府的打算。
密嫔强压下心底狂喜,险些克制不住外露喜色,指尖被尖锐护甲狠狠刺破,刺骨的痛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当即掩面痛哭,揉红双眼,一副万般不舍的柔弱模样,哽咽落泪。
“嫔妾万般舍不得孩儿,可太后娘娘思虑周全,万事皆是为后辈着想。嫔妾不敢违逆,只求日后十八阿哥能时常入宫探望,嫔妾便心满意足了。”
见她识大体、明事理,泪眼婆娑惹人怜惜,太后亲自起身将她扶起:“你通透懂事,即便十八过继出去,你依旧是他生母,哀家也会多加照拂,绝不会亏待半分。”
该劝的话已然说尽,能铺的路已然铺好,余下抉择,全凭康熙一念之间。
皇家宿命,骨肉牵绊,终究都要由这位帝王独自承担。
身居九五之尊,本就是举世无双的孤家寡人。
三月十七,万寿节前夕,纯亲王福晋尚佳氏主动入宫,专程叩请此事,长跪乾清宫殿内,不肯起身。
她望着康熙,语声苍老又悲凉:“三哥,弟媳年岁已高,体弱多病,来日无多。此生别无所求,不求荣华,不求赡养,只盼百年之后,亡夫与孩儿陵前,尚有后人香火,不至于一世孤寒。”
层层心绪堆叠,对幼弟的愧疚、对幼子的怜惜、对太后的体恤,万般念头交织,彻底击溃了康熙心底最后的防线。
颁下圣旨,下旨将十八阿哥胤祄,过继给已故纯亲王隆禧为嗣。
梁九功奉旨前往永和宫传旨,密嫔当堂落泪不止,哀戚难掩,一番动情落泪,完美骗过了这位心思敏锐的御前近侍。
圣旨既定,康熙眸光沉敛,即刻传召太医院院判,细细问询十五福晋、十六福晋的胎象安危。
院判以性命担保,两位福晋胎相稳固,安泰无虞。
心绪稍定,康熙宣密嫔至御前侍奉笔墨。
当着这位泪痕未干的生母,亲笔拟下圣旨,册封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为贝子,又划拨数座富庶皇庄作为补给,敲定十八阿哥与马武之女的婚事,以万般荣宠,弥补胤祄出继的亏欠。
密嫔瞬间卸下悲色,眼底漾起真切笑意。身为后宫妇人,所求不过儿女平安顺遂、前程安稳,这般结局,已是万般圆满。
圣旨下达次日,纯亲王福晋即刻递折入宫,专程拜访密嫔,奉上五大箱奇珍珠宝、绫罗锦缎。
她当众对着长生天立誓,定会将胤祄视如己出,悉心教养,只求日后阿哥长大,能稍稍照拂府中两位体弱外孙。
密嫔强忍笑意,借着眼底泪光,含泪应下这份嘱托。
既然承袭纯亲王一脉爵位,照拂本家血脉自是分内之事。
更娘亲舅大,外甥相依,人之常情,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