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绪踉跄地冲过最后一片残垣断壁,眼前的景象让仿佛她心脏骤停。遍地焦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幸存的剑士们或坐或躺,隐队员和蝶屋的女孩忙碌着,他们脸上混杂着胜利的狂喜与失去同伴的悲痛。泉绪的目光焦急地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她的脚步在看清那个倚坐在断墙边的身影时猛地顿住,随即又以一种近乎失控的速度冲了过去。
义勇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如纸,右边衣袖空空荡荡被简陋地包扎好,洇出大片暗红。隐队员正小心翼翼地试图用剪刀剪下他那件早已凝固血液并和狰狞的伤口粘在一起的破烂羽织。
“不……别动……别动我的羽织……”
义勇的身体猛地一颤,仅存的左手无力却固执地推拒着。他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固执,极力想要阻止。那件羽织是茑子和锖兔的遗物,是他与逝去的亲人和同伴之间最后的、有形的联系,他本能地抗拒着失去它。
义勇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逐渐涣散,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发黑。感觉自己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与决绝,撞入了他的眼帘。
“泉绪……是你吗……”
义勇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追寻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泉绪几乎是扑过来的,一个滑跪重重地落在义勇身边,膝盖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浑然不觉。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右边那空荡的袖管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泉绪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空荡的袖管,指尖传来的虚无感让她再次泪如雨下。她俯下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眼前这个残破不堪却依然顽强活着的男人紧紧地拥入了怀中。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也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悲伤,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他身上的冰冷与死寂。
义勇被她抱得微微一颤,无限城里被重伤的背部被触碰带来一阵钝痛,但这疼痛却奇异地让他涣散的意识清醒了一瞬。义勇闻到了熟悉的、淡淡的食物清香以及混合着汗水与尘土的气息,这味道是他无数次从险境中挣扎着想要回来的理由。
泉绪也只是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颈窝,泪水浸湿了他染血的衣领。义勇僵持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所有的痛苦、恐惧和自惭形秽在这个无声的拥抱中似乎都找到了安放之处。那只沾满血污的左手,艰难却异常坚定地抬了起来,绕过她的臂弯,轻轻地抚上了她因哭泣而不断颤抖的脊背。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废墟、阳光、忙碌的隐队员都是劫后余生的喧嚣。在这片由死亡与新生交织的战场上,在这黎明破晓时的拥抱中,周围的一切皆化为朦胧之背景,诸般言语皆显得苍白无力。
他那残缺的手臂与她那滚烫的泪水,一同无言地诉说着这场战争的惨烈,也默默地昭示着他们之间那任何事物都无法斩断的羁绊。此刻他们不再是被命运摧残的受害者,只是两个在漫长黑夜后终于重逢的普通人。黎明的光辉洒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仿佛在温柔地抚平这场持续了千年的战争所留下的一道新伤痕。
义勇身体的重量彻底松懈下来,软软地趴在泉绪单薄却坚定的怀抱里。他一直强撑的壁垒在绝对的安全感面前土崩瓦解,剧烈的疼痛和更深的精神创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像个迷路后终于找到家人的孩子,将脸埋在她肩头,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
“好痛……我的背好痛……我……我的右臂断了……我觉醒了斑纹……恐怕活不久了……以后……以后要怎么……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