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治河所需之民夫征调、物料供给、地方协调、道路疏通等事,只要在山东境内,皆列为头等要务,优先保障,绝无掣肘!若有地方官吏胆敢推诿延误,定当严惩不贷!”
这番铿锵有力的表态,让陈文远等人精神一振。邻省如此配合,对全局而言无疑是重大利好。
宝玉话锋一转,语气也凝重了几分:“然,孙抚台此信,绝非仅是客套表态。其核心要义,在于后半部分。”
他拿起公文,指着其中几段:“孙抚台详述了山东段黄河,尤其是济南泺口以下直至入海口,其险情之严峻,尤甚于开封!”
“悬河之势更高——河床淤积,水面已高出地面数丈有余,一旦溃决,水势直泻千里,无可阻挡!”
“堤防朽坏更甚——历年修补,多为敷衍,根基早已掏空,徒有其表,千疮百孔!”
“滩地淤塞更窄——行洪河道被侵占蚕食,几无缓冲余地,洪水直逼堤脚!”
“孙抚台坦言,山东虽竭力维持,然物力、财力、技术皆感不足,独木难支,实有力不从心之叹。地方官员,日夜悬心,如坐针毡!”
宝玉放下公文,目光如炬,看向众人:“因此,孙抚台在咨文中,正式以山东巡抚衙门名义,邀请本钦差在方便之时,亲临山东巡视河道,实地考察险工,共商山东段具体治理方略!”
他加重了语气:“孙抚台强调,山东段安危,不仅关乎山东一省,更直接牵动河南乃至整个黄河下游的安危!其治理成效,实乃全局成败之关键一环!恳请本钦差务必拨冗亲临,指点迷津!”
厅堂内一片寂静。陈文远、冯唐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思索。
山东巡抚的邀请,姿态放得极低,诚意十足,更点明了山东段问题的严重性与全局关联性。这绝非寻常的官场客套,而是实实在在的求援与共谋大计的邀约!
宝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再次投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黄河舆图,视线沿着蜿蜒的线条一路向东,最终落在山东入海口的位置。开封的难题尚未完全解决,山东的困境又迫在眉睫。
这黄河,当真是一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棋。
“诸位,” 宝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征询的意味,“山东巡抚此请,情真意切,所言河情,亦与我等所知相符。山东段治理,刻不容缓,且确需统筹规划。本钦差当应此邀,亲赴山东一行”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陈文远、冯唐,以及工部主事。
一场关于是否暂离开封、东巡齐鲁的决策,在这弥漫着河工图纸与公文气息的厅堂内,悄然展开。
山东的危局与橄榄枝,为这波澜壮阔的治河大业,增添了新的、更为宏大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