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兰中举的喜庆余韵尚未在冠军侯府散去,转眼便到了上元佳节。
府中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映照着尚未融尽的积雪,透出融融暖意。入夜,各色精巧的花灯次第点亮,将庭院妆点得流光溢彩。
虽因黛玉产后不久、安儿幼小,阖府并未大宴宾客,但家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晏晏,贾兰的意气风发与安儿咿呀学语的稚嫩童音交织,一派和乐升平。
正月十六,年节的热闹渐渐沉淀。午后,宝玉正与贾政在书房中品茗闲谈,话题自然离不开贾兰的学业与来年春闱,以及开春后山东河工的筹划。
黛玉则抱着安儿在暖阁中,由紫鹃、雪雁陪着,看窗棂上凝结的冰花。
突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随即是门房上管事变了调的、带着惊惶与激动的通传:
“圣旨到——!老爷!侯爷!宫里天使到了!请阖府接旨——!”
“圣旨?” 贾政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茶水溅出几滴。他霍然起身,与同样惊疑不定的宝玉对视一眼。年节刚过,非年非节,此时降旨,必有大事!
“茗烟!速开中门!设香案!” 宝玉反应极快,立刻沉声吩咐管家茗烟。整个侯府瞬间从节后的慵懒中惊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沸腾起来。
茗烟不愧为宝玉心腹,虽惊不乱,带着一众得力仆役,以惊人的效率在正厅前院摆好香案,铺上猩红毡毯,一切井井有条。贾政、宝玉、贾兰(闻讯匆匆赶来)、王夫人、李纨、黛玉(将安儿交给奶娘,略整衣饰)以及府中有头脸的管事、仆妇,皆按品阶尊卑,在香案后肃然跪倒。空气仿佛凝固,只闻得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街市隐约的喧嚣。
府门大开,只见一位身着大红蟒袍、气度威严的太监总管,在数名小太监及锦衣侍卫的簇拥下,手捧明黄卷轴,昂然而入。他目光扫过跪伏一地的贾府众人,神色庄重,展开圣旨,朗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朕惟治国安邦,首重河防。黄河安澜,关乎社稷生民。兹有钦差大臣、冠军侯贾宝玉,忠勤体国,不避艰险,亲赴豫省,督率军民,治理河患。开封首年工竣,堤防雄固,束水初效,灾黎得安,功在社稷,实堪嘉尚!
复有贾氏子弟贾兰,少年登科,丁酉顺天乡试,高中亚魁,光耀门楣,足见诗礼传家,后继有人。
追念尔祖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开国勋劳,功着旗常,本属柱石。惜乎旧案牵连,门楣蒙尘。
今查宁荣二府旧案,事属牵连,非其本罪。特旨昭雪,复其门楣清誉,以彰朝廷追念功臣之至意。
复念贾氏一门,忠良之后,功在社稷,文脉昌隆。特恩准:原宁国府宗祠(乃贾氏宗族总祠),虽因旧案牵连,祠宇没官(今已另赐勋臣),然其内供奉之宁荣二公及贾氏历代先祖英灵,岂可久旷血食?着即迁入冠军侯府,另择净地,重立宗祠,使宁荣先祖同享血食,贾氏子孙永承祭祀。 以慰忠魂,以励来兹。
钦此!”
太监总管那抑扬顿挫、字字清晰的宣旨声,如同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劈在贾府众人心头!
“开封首年工竣…功在社稷…” ——这是对宝玉治河功绩的盖棺定论!
“贾兰…高中亚魁…光耀门楣…” ——这是对贾家文脉重兴的官方褒奖!
“宁荣二府旧案…事属牵连,非其本罪…特旨昭雪,复其门楣清誉!” ——这短短数语,如同九天甘霖,瞬间涤荡了笼罩在贾家头顶近二十年的阴霾!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罪臣之后”的污名,被彻底洗刷!
“原宁国府宗祠(总祠)…虽祠宇没官…然先祖英灵…迁入冠军侯府…重立宗祠…同享血食!” ——这更是莫大的、破格的恩典!意味着贾氏宗族的总祠香火,得以在冠军侯府延续,宁荣二公英灵重聚,贾家宗祧归一,门楣重光!皇帝不仅为贾家平反,更体恤其祭祀之诚,赐予了新的根基!
“臣贾政(贾宝玉、贾兰)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