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降下,皇恩浩荡,冠军侯府上下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庄重之中。
平反昭雪,门楣重光,已是天大的恩典;而将宁荣二公及贾氏历代先祖牌位迁入侯府,重立宗祠,更是破格殊荣,意味着贾家真正的、彻底的复兴!
府中立刻忙碌起来,茗烟领着一众管事仆役,按照宝玉和贾政的吩咐,在侯府东路精心挑选了一处坐北朝南、环境清幽、规制严整的独立院落,作为新宗祠的基址。
能工巧匠日夜赶工,拆除旧有隔断,重新铺墁金砖,架设梁柱,雕琢门窗,务求新祠肃穆庄严,配得上宁荣二公的赫赫威名与皇家的恩典。
吉日择定在正月廿二,黄道吉日,宜祭祀、迁祧。
是日清晨,天色微熹,冠军侯府中门大开,仪仗早已齐备。
宝玉身着御赐的麒麟补服,贾政一身深色吉服,贾兰则穿着簇新的举人公服,三人神情肃穆,立于阶前。
身后是王夫人、李纨、黛玉(抱着安儿)等女眷,以及贾家在京的几位近支族人。气氛庄重而沉凝,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
“时辰已到,请先祖!” 担任司仪的族老高声唱喏。
宝玉、贾政、贾兰在前,率领众人,登上一辆辆早已备好的素帷马车。
车马仪仗肃穆,没有鼓乐喧天,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清脆回响,在清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队伍的目的地,是原宁国府旧址——那座曾经承载着贾家无上荣光、后又因抄没而荒废沉寂的府邸。
当车驾抵达原宁国府所在的宁荣街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贾家人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昔日巍峨的宁国府门楼依旧矗立,但门楣之上,那象征着“敕造宁国府”的旧匾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崭新、金漆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巨大匾额——“敕造镇国公府”!府邸显然正处于热火朝天的修缮之中: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工匠们的身影在门楼和院墙上忙碌,崭新的朱漆大门敞开着,露出里面正在平整的庭院和堆放的木料、石材。
这里,已不再是贾家的产业,而是皇帝新近赐予功勋卓着的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的府邸!
国公府邸赐予袭爵的伯爵,足见皇恩优渥,也标志着这座煊赫府邸迎来了新的主人。
车驾刚在府门前停稳,那敞开的崭新大门内,已快步走出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新晋的府邸主人——一等伯牛继宗!他身着伯爵常服,气度沉稳,身后跟着两名体面的子侄(或重要管事)。牛继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庄重与客气,亲自迎下台阶。
“贾侯爷!贾大人!有失远迎!” 牛继宗拱手为礼,声音洪亮。
他深知贾宝玉如今的身份——冠军侯、钦差大臣、太子太傅,无论爵位、实权还是帝心眷顾,都远在他这个承袭的伯爵之上。
更何况,今日之事涉及贾家先祖迁祧,意义非凡,他岂敢怠慢?
宝玉与贾政连忙下车还礼:“牛伯爷亲自相迎,折煞我等了!贵府新迁,百事待举,实在不敢劳烦伯爷大驾。”
牛继宗正色道:“侯爷此言差矣!侯爷奉旨治河,功在社稷,乃国之柱石,更是太子殿下的师傅。
今日贵府迎请先祖英灵,迁祧新宇,此乃光耀门楣、告慰先贤之大事!
继宗虽蒙圣恩,新得此邸,亦知此地旧主乃开国勋臣,英灵所系。
今能略尽地主之谊,襄助盛举,实乃分内之事,亦是荣幸!” 他言语间对宝玉的身份地位和今日之事给予了充分的尊重。
“伯爷深明大义,体恤周全,宝玉感激不尽!” 宝玉再次拱手致谢。
贾政亦在一旁连声称谢。
牛继宗侧身相让:“侯爷、大人,请!先祖灵位已由礼部官员及本府之人,在正堂(或已收拾妥当的偏厅)恭候多时。” 他亲自引着宝玉、贾政、贾兰等人,穿过尚在修缮、略显凌乱的前院,来到一处相对整洁的厅堂。
厅内香案已设,几个用明黄绸缎覆盖、捆扎严实的巨大锦盒,正静静地安放在香案之上。礼部一名主事和牛府管事肃立一旁。
“贾侯爷,贾大人,贵府先祖灵位在此,请查验。” 牛继宗示意道。
宝玉、贾政神情无比庄重,上前一步,对着锦盒深深三揖。
茗烟带着健仆上前,在礼部主事和牛府管事的见证下,小心解开黄绸,打开锦盒一角,确认内里正是宁荣二公及贾氏历代先祖的紫檀鎏金牌位,保存完好。
“先祖灵位无虞,多谢伯爷,多谢诸位!” 宝玉沉声道。
“恭迎先祖归府——!” 随行的族老在厅外高声唱喏。
锦盒被重新覆盖好,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特制的、铺着黄缎的肩舆之上。
宝玉与贾政亲自上前,一人捧起一个最前方、象征着宁荣二公的锦盒,稳稳托在胸前。
贾兰紧随其后,捧起另一个重要先祖的锦盒。茗烟指挥仆役抬起其余肩舆。
宝玉、贾政再次向牛继宗及礼部主事深深一揖:“今日之情,贾家铭记于心!他日必当登门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