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七,鄂毕河上飘下了今冬第一场细雪。
雪不大,粉屑似的,落在刚刚完工的汉军第四号戍堡灰黑色的夯土墙头上,转瞬即化。
戍堡建在鄂毕河与一条无名支流的交汇处,扼守着通往叶尼塞河上游的要道。
堡内,三百汉军驻防。
堡外,近千名沙俄战俘在准噶尔骑兵的皮鞭呵斥下,搬运石料,挖掘壕沟,修建附属的驿站和仓库。
这是短短两个月内,沈川与巴图尔珘台吉联军在西伯利亚修筑的第七座戍堡。
从鄂毕河到叶尼塞河,一条以戍堡为节点的控制链正在形成。
每座戍堡相距约八十里,驻军三百至五百,配备火炮和充足的弹药粮草,彼此之间以快马通信,互为犄角。
战果辉煌得超乎所有人预期。
沙俄在西伯利亚南部的主要据点,除最北端,已深入北极圈边缘的几处小型贸易站外,已全部易主。
七千三百余名沙俄士兵、官吏、工匠及其家属成为俘虏,堆积如山的皮毛、木材、矿物被缴获。
广袤的西伯利亚南部,名义上已成为大汉与准噶尔汗国的共管之地。
然而,胜利的酒宴尚未冷却,裂痕已悄然出现。
十月初八傍晚,巴图尔珘台吉的大帐内,气氛微妙。
炭火烧得很旺,烤全羊的油脂滴在火中,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帐中,准噶尔贵族与汉军将领分坐两侧,面前摆着银碗和马奶酒。
但酒过三巡,该说的话,终究要说了。
巴图尔珘台吉举起银碗,脸上带着草原统治者特有的、豪爽而精明的笑容:“沈国公,这一路征战,痛快,
我准噶尔的勇士们,从未打过如此顺风的仗,来,再敬国公一杯,敬我们精诚合作,横扫西伯利亚!”
沈川举碗示意,一饮而尽,面色平静:“大汗客气,若无准噶尔勇士熟悉地理提供向导,包抄侧翼,我军进展也不会如此顺利。”
“哈哈哈!”巴图尔珘台吉大笑,“国公爷爽快!不过……”
他放下银碗,话锋一转,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铺在地上的熊皮。
“如今罗刹人已被赶回北边冻土,西伯利亚的皮毛、木材、金沙,也该到了收获的时候了。”
帐内汉将们的目光微微一凝。曹信放下手中的羊肉,李玄的手指在桌案下轻轻叩击。
只有沈川,依旧慢条斯理地用匕首切下一片羊腿肉,放入口中咀嚼。
“大汗的意思是?”
沈川咽下羊肉,抬眼问道。
巴图尔珘台吉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起来:“国公爷,你我当初约定,共击罗刹,
战利品共享,土地共管,如今罗刹已溃,这共管该如何个管法,是不是该议一议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准噶尔部出动了九千最精锐的骑兵,
历时两月,儿郎们也有伤亡,也耗费了粮草马匹,
现在战事已毕,西伯利亚的冬天就要来了,
我的勇士们思念草原,他们的马匹也需要回到温暖的冬牧场去。”
帐内一片寂静。
准噶尔贵族们目光闪烁,汉将们则面无表情。
沈川用布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大汗是想,如何划分势力范围?”
“正是!”巴图尔珘台吉拍掌,“依我看,简单得很,
以我们此刻所在的鄂毕河中段为界,以西、以南的草场、森林、河流,归我准噶尔部管理,
以东、以北,直至叶尼塞河,归大汉,缴获的战利品,按出兵比例,我部要四成,至于那些俘虏和戍堡……”
他看了眼沈川的脸色,笑道:“俘虏都是我部在看管,修筑戍堡的苦工也多半是我部在监督,
不如这样,俘虏全部交给我部处置,戍堡嘛,汉军可以留下驻军,但需向我部缴纳一定的……驻堡税如何?”
条件提出来了。
不仅要分割土地,索要大部分战利品,还要将俘虏全部吞下,甚至要对汉军戍堡征税。
这已经不是分配战果,这是要将汉军挤出西伯利亚的核心利益区。
李通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被身旁的曹信用眼神制止。
沈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大汗,我记得我们最初的约定是,联手驱逐罗刹,战利品按战功分配,土地……
由联军共同控制,确保罗刹无法卷土重来,似乎并未提及划界而治,更未说过,汉军的戍堡需要向谁交税。”
巴图尔珘台吉脸色微微一沉:“国公爷,此一时彼一时,战功?
我准噶尔骑兵冲锋陷阵,扫荡残敌,牵制罗刹援军,战功赫赫,至于共同控制……”
他冷笑一声。
“草原上的规矩,羊群到了谁家的草场,就归谁家,如今罗刹的羊群散了,草场空出来了,自然是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沈川重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大汗的意思是,合作结束了?”
“合作愉快,但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巴图尔珘台吉端起酒碗,“汉军劳师远征,也已疲惫,
不如带着应得的战利品,体面地南返,这苦寒的西伯利亚,就交给我准噶尔的儿郎们来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