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证,通往河套的商路,永远对国公爷敞开,皮毛、木材、金沙,都会以最公道的价格交易。”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几乎等同于逐客令。
帐内的准噶尔将领们手按刀柄,目光不善。
汉将们则纷纷看向沈川,等待命令。
沈川站起身。
他没有发怒,没有斥责,甚至脸上依旧带着那丝平静的笑意。
他走到帐中悬挂的西伯利亚地图前,背对着众人,看了很久。
“大汗,”他终于转身,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的提议,我需要考虑,此事关乎重大,非我一人可决,
不如这样,三日后,就在此地,我们双方将领再聚一次,详细商议划分细则,如何?”
巴图尔珘台吉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他认为沈川退缩了,在拖延时间,或者在为体面撤退找台阶。
毕竟,汉军虽有三万,但准噶尔九千骑兵皆是百战精锐,又熟悉地形,若真翻脸,汉军未必能讨到便宜,就算胜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好!”巴图尔珘台吉大笑,“就依国公爷,三日后我们再议,来来来,喝酒,今夜不谈正事,只叙情谊!”
宴会重新热闹起来,但底下已是暗流汹涌。
准噶尔贵族们开怀畅饮,仿佛西伯利亚已唾手可得。
汉将们则沉默饮酒,眼神冰冷。
子夜时分,沈川回到自己的大帐。
炭火早已生好,帐内温暖如春。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曹信、李玄、李通、虞向荣四名心腹。
“国公爷,准噶尔人欺人太甚!”李通第一个忍不住,“他们想独占西伯利亚,
那些戍堡是我们辛辛苦苦建的,俘虏是我们抓的,他们就想摘果子!”
曹信相对冷静:“国公爷,巴图尔珘台吉敢如此,必是有所依仗,
我们虽有三万人,但深入西伯利亚已两月,粮草补给线漫长,
士卒疲惫思归。
而准噶尔骑兵机动灵活,熟悉环境,若真冲突起来……”
“冲突?”沈川坐在案后,提起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又用墨涂掉,“不,不是冲突。”
他抬起头,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觉得,巴图尔珘台吉为什么敢这么做?”
李玄沉吟道:“一是觉得我们不敢在此时此地与他翻脸,怕两败俱伤,
二是觉得西伯利亚苦寒,我们汉军难以久驻,迟早要撤,
三是他可能暗中联络了其他漠西蒙古部落,甚至可能与罗刹残部有勾结?”
“第三点未必,但前两点没错。”沈川淡淡道,“他算准了我们劳师远征,不愿久战,
算准了我们重视后勤,不敢轻易与骑兵在旷野纠缠,
也算准了我们刚刚经历大战,士卒需要休整,
所以他才敢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逼我们让步,或者体面离开。”
“那我们……”
“我们?”沈川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为什么要按照他算计的来?”
他站起身,走到炭火旁,伸手烤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西伯利亚,我要,皮毛木材金沙,我要,通往北冰洋的出海口,我要,未来遏制罗刹东扩的战略支点,我也要。”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
“巴图尔珘台吉以为这是一场分赃的谈判,错了。”
他转身,眼中再无半分在宴席上的温和退让,只有凛冽的杀机:“这是一场清场,沙俄人清完了,现在,轮到不清自来的盟友了。”
帐内气温骤降。
尽管炭火熊熊,四人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国公爷的意思是……”
曹信喉咙有些发干。
“准噶尔九千骑兵,是漠西蒙古最精锐的力量之一。”
沈川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准噶尔大营的位置。
“若让他们带着西伯利亚的战利品和见识回到漠西,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消化这些收获,变得更强,
届时,他们不会再是盟友,而是比罗刹更麻烦的敌人,因为他们更了解我们,更熟悉我们的战法。”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所以,他们不能回去。”
李通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杀了他们?全部?”
“全部。”沈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九千人,一个不留,马匹、武器、缴获的罗刹物资,全部接收。”
“可……三日后还要谈判……”虞向荣迟疑道。
“谈判?呵呵……”沈川冷笑一声,“三日后,就是准葛尔人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