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螳螂捕蝉(1 / 2)

借刀血宴,雪夜焚城

十月十一,黄昏。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如铁幕,将鄂毕河两岸笼罩在漆黑暮色中。

风从北方的冻原吹来,卷着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如同沙砾。

气温已降至零下三十度,呼气成霜,滴水成冰。

准噶尔大营此刻却燃烧着比严寒更刺骨的怒火。

中央最大那顶金顶大帐前,篝火熊熊,映照着数百张悲愤扭曲的面孔。

巴图尔珘台吉的遗体被安放在铺满珍贵皮毛的担架上,身上覆盖着象征汗王身份的蓝底金月旗。

沈川站在篝火旁,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他面色沉痛,眼中却冰冷如常。在他身后,曹信、李玄、索朗等汉将肃立,数百汉军精锐悄然控制了营地外围所有关键位置。

“诸位,”沈川开口,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我与大汗昨日同猎甘道夫斯荒原,本欲切磋箭术,畅叙情谊,却不料遭遇罗刹人的伏击!”

他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准噶尔贵族。

那些面孔上写满了愤怒。

“伏击者伪装成野兽踪迹,潜伏在雪地中。”沈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们至少有三四十人,用的武器……”

他指向银盘中的弩箭。

“就是这种!短弩,淬毒,明显是精心准备的一场刺杀!”

准噶尔贵族们骚动起来。

有人怒吼,有人咒骂,更多人红着眼睛瞪着那支箭。

“我们拼死抵抗,大汗亲手射杀三人。”沈川继续编造,细节栩栩如生,“但对方人数太多,且早有预谋,

大汗为护我突围,背后中箭,等我带人杀回时,刺客已遁入风雪,只留下这具弩和几具尸体。”

他拍了拍手。

几名汉军士兵抬上三具尸体。

那是今晨从战俘营挑出来的沙俄俘虏,早已被处理过,身上胡乱穿着破烂的皮毛,脸上涂抹了血污,胸口插着箭矢。

尸体被随意扔在雪地上。

“检查尸体!”

沈川厉声道。

几个懂俄语的准噶尔人上前,翻检尸体。

他们很快发现了证据:尸体怀中搜出的十字架,靴子里藏的俄文信件碎片。

“是罗刹人!”

“沙皇的走狗!”

“这些畜生!战败了就用这种卑劣手段!”

怒火被彻底点燃。

准噶尔贵族们拔出弯刀,对着夜空咆哮。

巴图尔珘台吉虽在谈判时显露贪婪,但终究是带领准噶尔部纵横漠西数十年的雄主,在部众中威望极高。

他的死,必须用血来偿还。

“国公爷!”

一个满脸虬髯的准噶尔千夫长站出来,他是巴图尔珘台吉的堂弟,名叫阿卜杜勒,此刻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凶手何在?!我们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沈川悲痛地摇头:“刺客狡诈,风雪又大追丢了,但我已下令封锁方圆五十里,他们逃不远。”

他话锋一转,眼中寒光一闪。

“不过诸位有没有想过,这些罗刹残兵,是如何知道大汗行踪的?又是如何精准埋伏在狩猎路线上?”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部分怒火,换来了深思。

“国公爷的意思是我们这里有内奸?”阿卜杜勒眯起眼睛。

“我不敢妄断。”沈川语气沉重,“但诸位想想,过去两个月,我们抓了多少罗刹俘虏?

七千多人,这些人分散在各处戍堡工地,由贵部监管,

其中难道不会有沙皇的死忠?不会有伺机报复的军官?”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穿透力:“尤其是……那些正在修建戍堡的俘虏,

那里距离甘道夫斯荒原最近,看守相对薄弱,而且……”

沈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阿卜杜勒猛地转身,看向东南方向,戍堡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那里关押着一千二百名沙俄战俘,由三百准噶尔骑兵看守。

“那些杂种……”阿卜杜勒的牙咬得咯咯作响,“吃着我们的粮食,干着最轻的活,心里却还想着刺杀大汗,不可饶恕!”

“副汗,冷静!”

另一个较年长的贵族,名叫莫日根,试图劝阻。

“此事还需详查,那些俘虏都在严密看管下,如何能溜出去三四十人携带武器埋伏?这不合逻辑……”

“逻辑?!”阿卜杜勒咆哮,“我兄长死了,死在罗刹人的毒箭下,尸体就在这儿,证据就在这儿,你跟我讲逻辑?!”

他刷地拔出弯刀,指向东南:“传令!戍堡周围所有准噶尔守军,立刻集结,

把那些罗刹畜生全部抓起来,一个一个审,找到同党,全部处死!”

“副汗!不可冲动!”莫日根急道,“那些俘虏人数众多,万一激起暴乱……”

“暴乱?”阿卜杜勒狞笑,“那就杀!杀到他们不敢暴乱为止,”他转向沈川,“此事涉及大汗血仇,

也是贵我两军的共同敌人,请汉军协助封锁外围,防止余孽逃脱!”

沈川犹豫片刻,最终沉重地点头:“既然是刺杀大汗的凶手,自当协力。曹信。”

“末将在!”

“带你的人,配合准噶尔的兄弟们,封锁戍堡周边所有道路,

记住,只封锁,不介入内部事务,这是准噶尔的家事。”

“是!”

命令迅速传达。

准噶尔大营内,一千五百名骑兵在阿卜杜勒的亲自率领下,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东南。

马蹄践踏积雪,溅起漫天雪沫,杀气冲天。

而与此同时,第四号戍堡内,另一场风暴也在酝酿。

戍堡主体已基本完工,高两丈的夯土墙围出一个边长六十丈的方形区域。

墙内,几十座简陋的木屋和窝棚挤在一起,那是俘虏的住处。

墙角堆积着石料、木材和工具。

中央的空地上,一千二百名沙俄俘虏刚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在排队领取晚餐,每人一碗稀薄的燕麦粥,一块冻硬的黑面包。

看守他们的三百准噶尔骑兵明显加强了警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敌意。

皮鞭的抽打声比往日更频繁,呵斥也更粗暴。

“快点!磨蹭什么!”

一个准噶尔十人长用生硬的俄语吼道,鞭子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兵背上,留下血痕。

俘虏群中,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压抑的怒火和恐惧。

他们大多是普通士兵,也有少数军官和工匠。

两个月的苦役、严寒、饥饿和虐待,早已磨灭了大部分人的反抗意志。但求生的本能仍在,对自由的渴望仍在。

伊万·彼得罗夫——那个曾在萨玛尔被俘的火器教官——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粥。

他的冻伤还没好,手指缺了两根,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注意到今天看守的异常,人数增加了,换防更频繁了,而且他们看俘虏的眼神,像是在看死人。

“不对劲。”

他对身旁的米哈伊尔,那个在基洛夫堡冻掉耳朵的上尉,低声道。

“可能要出事了。”

米哈伊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能出什么事?最多再打死几个……”

话音未落,戍堡大门方向突然传来骚动。

一队准噶尔骑兵疾驰而入,为首的百夫长用蒙语大声吼叫着什么。

看守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开始粗暴地驱赶俘虏,将所有人往中央空地赶。

“所有人,集合!”

“快,跪下!双手抱头!”

皮鞭和棍棒雨点般落下。

俘虏们惊慌失措,有人反抗,立刻被几支长矛刺穿。

惨叫声在暮色中格外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