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螳螂捕蝉(2 / 2)

“他们要干什么?”

米哈伊尔声音发颤。

彼得罗夫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些准噶尔士兵——他们正在布置火把,清空场地,还有人在准备绳索和砍头的木墩。

这是要大清洗。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看守队伍的缝隙中溜了过来,飞快地塞给彼得罗夫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卷羊皮纸,用俄文写着潦草的字迹。

彼得罗夫借着暮光迅速扫过,瞳孔骤缩。

纸条上写着:“准噶尔汗被刺杀,凶手疑为罗刹残兵,准噶尔人已决定屠杀所有俘虏报复,

汉军不会介入,要么等死,要么反抗,东墙第三根木桩下有武器,愿上帝保佑你们。”

没有署名。

但彼得罗夫瞬间明白了一切。

这是一场阴谋,一场借刀杀人的阴谋。

无论准噶尔汗是不是罗刹人杀的,现在,所有俘虏都要成为陪葬。

“看完了吗?”

米哈伊尔凑过来,脸色惨白。

彼得罗夫将纸条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凶光:“他们要杀光我们。”

“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彼得罗夫的声音冰冷而决绝,“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拼一把。”

他看向东墙方向。

“那里有武器。”

米哈伊尔嘴唇颤抖,最终重重点头:“拼了。”

消息在俘虏中悄无声息地传递。

绝望催生出勇气,恐惧转化为疯狂。

当阿卜杜勒率领的一千五百准噶尔骑兵抵达戍堡外,与三百守军汇合,开始准备大规模抓捕和审讯时,他们不知道,猎物已经悄悄磨利了爪牙。

戍堡内,准噶尔百夫长正在用蹩脚的俄语宣布:“所有人,按工队排队!接受检查,有隐瞒者,格杀勿论!”

彼得罗夫对米哈伊尔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挪向东墙。

其他几十个收到消息或有同样预感的俘虏,也开始向那个方向移动。

东墙第三根木桩——那是一根用来加固墙体的粗大松木。

彼得罗夫蹲下身,用手扒开

果然,土层是松的。

挖下去不到一尺,碰到了硬物。

不是刀剑,而是——铁锹、镐头、凿子,甚至几根削尖的木棍。

数量不多,只有二十几件,但足够了。

“拿!”

彼得罗夫低吼。

武器被迅速分发。

拿到工具的人眼中燃烧着求生的火焰。

他们不是战士,只是绝望的囚徒。但有时候,绝望比任何训练都更能催生战斗力。

准噶尔百夫长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厉声喝道:“那边!干什么?!跪下!”

彼得罗夫站起身,手中握着一柄生锈的铁镐。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两个月来的第一声怒吼:

“为了生存——杀!!!”

怒吼如同信号。

二十几个拿到武器的俘虏率先暴起,扑向最近的看守。

其他人见状,也彻底疯狂了——没有武器,就用石头、用木棍、用牙齿、用指甲!

屠杀计划变成了暴乱。

准噶尔守军猝不及防。

他们以为面对的是一群驯服的羔羊,没想到是垂死的困兽。

第一波冲击,就有十几个看守被铁镐和铁锹砸倒。

鲜血在雪地上泼洒,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反了!反了!”

百夫长拔刀砍翻一个扑来的俘虏,嘶声大喊。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但已经晚了。

暴动如同野火般蔓延。

一千二百名俘虏,即使只有十分之一敢拼命,也是一百二十头疯狂的野兽。

而且,他们熟悉这个他们亲手建造的戍堡的每一寸,哪里是死角,哪里是薄弱点,哪里可以躲藏。

大门外的阿卜杜勒听到堡内的动静,脸色铁青:“怎么回事?!”

“俘虏暴动了!”一个满脸是血的十人长冲出来报告,“他们……他们有武器,杀了我们好多人!”

“废物!”阿卜杜勒一刀劈死报信的十人长,咆哮道,“冲进去,全部杀光!一个活口不留!”

一千八百名准噶尔骑兵开始强攻戍堡。

但大门被暴动的俘虏从内部用杂物堵死,墙头也有俘虏用石头和木头向下砸。一时间竟攻不进去。

而这时,更致命的消息传来。

“副汗!戍堡各地……戍堡各地的俘虏也暴动了,他们夺了部分武器,正在攻打我们的守军!”

“西边的苦力营也在骚动!”

阿卜杜勒脑子嗡的一声。

他意识到,这不是偶然的暴动,这是有预谋的、连锁的反抗。

但怒火已经彻底吞没了理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杀光所有罗刹人,为兄长报仇。

“分兵!一部分继续攻打这里,其他人去镇压其他戍堡!”

阿卜杜勒红着眼睛下令。

“告诉所有人,不要俘虏,凡是罗刹面孔,全部砍了!”

命令被忠实执行。

准噶尔骑兵分成数股,开始对各个关押俘虏的据点进行无差别屠杀。

而俘虏们,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抢夺武器,占据工事,甚至有人点燃了自己的窝棚,制造混乱。

夜色完全降临。

风雪更大了。

鄂毕河两岸,火光四起,杀声震天。

曾经并肩作战对抗沙俄的联军,此刻将屠刀挥向了彼此,挥向了那些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的战俘。

而在距离第四号戍堡三里外的一处高地上,沈川骑着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曹信策马而来,低声道:“国公爷,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准噶尔人已经杀红了眼,俘虏那边反抗激烈,双方伤亡都在快速增加。”

沈川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们的人呢?”

“已全部撤出冲突区域,在外围建立封锁线,按照您的吩咐,没有介入。”

曹信顿了顿。

“不过……国公爷,准噶尔人毕竟还有近八千骑兵,

那些俘虏撑不了多久。一旦镇压下去,阿卜杜勒可能会怀疑……”

“他不会有机会怀疑了。”沈川淡淡道,“等他们双方都流够血,精疲力尽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曹信明白了。

借刀杀人,然后,收拾残局。

风雪呼啸,将远处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火光映在沈川眼中,跳跃不定,如同他此刻心中翻涌的、冰冷而精准的算计。

西伯利亚的雪,今夜将被鲜血染红。而这场血,将浇灌出他想要的新秩序。

无论死的是罗刹人,还是准噶尔人。

都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