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绝杀,血铸新疆
十月十三,黎明。
风雪在第三天的凌晨终于停歇,留下一个死寂的、被鲜血与尸体玷污的世界。
鄂毕河东岸,第四、第五戍堡周围方圆五里的区域,已成为真正的修罗场。
雪地不再是纯净的白色,而是被染成了暗红、褐黑、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污浊颜色。
尸体以各种姿势堆积在一起。
穿着破烂皮毛的沙俄俘虏,披着蓝底金月服饰的准噶尔骑兵,还有少数未来得及撤离的汉军工兵和土着苦力。
断肢、碎肉、凝固的血冰、折断的武器以及散落的箭矢,构成了一幅末日图景。
阿卜杜勒骑在一匹疲惫不堪的战马上,拄着沾满血污的弯刀,胸膛剧烈起伏。
他头盔没了,头发散乱,脸上多了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两天一夜的血腥镇压,终于结束了。
沙俄俘虏的反抗比预想中更加疯狂和顽强。
那些被逼到绝境的斯拉夫人,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作为武器,甚至有人点燃了自己的窝棚制造混乱,有人抱着准噶尔骑兵一起跳下城墙。
戍堡的暴动被镇压后,戍堡、苦力营、甚至几个小型物资转运站都相继爆发了反抗。
准噶尔人杀红了眼,他们执行着阿卜杜勒“不要俘虏”的命令,无论男女老幼,只要是罗刹面孔,格杀勿论。
但屠杀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困兽的反扑同样致命。
现在,一切都安静了。
“清点……伤亡。”
阿卜杜勒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副手莫日报告:“副汗……我们……我们损失了……”
“说数字!”阿卜杜勒吼道。
“初步统计,战死、重伤不治的勇士……大约一千八百人。”
莫日根的声音在颤抖。
“还有……还有五百多人受伤,其中两百余人失去战斗力。”
阿卜杜勒身体晃了晃。
出战前,他有九千骑兵。
基洛夫堡追击战损失了几百,这两天一夜的血腥镇压,又折损了近两千。
也就是说,现在还能战斗的准噶尔骑兵,只剩七千余人。
而且所有人都已精疲力尽,箭矢将尽,马匹疲惫,很多人带着伤。
更糟糕的是士气。
屠杀俘虏从来都不是光彩的事,尤其是当屠杀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时。
许多准噶尔士兵眼神空洞,机械地擦拭着武器上的血,有些人甚至在偷偷呕吐。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道德上的反胃。
“罗刹人……杀光了吗?”
阿卜杜勒问。
“应该……差不多。”莫日根低声道,“第四戍堡内一千二百人,第五戍堡八百人,
苦力营和其他据点约两千人,总计约四千俘虏,基本没有活口了。”
四千对一千八百。
用近一半精锐骑兵的伤亡,换来对四千手无寸铁(初期)俘虏的屠杀。
这是一场惨胜,甚至不能称之为胜利。
阿卜杜勒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内心。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可怕的错误。
兄长被刺的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沈川的暗示和“证据”引导了他的判断,而现在……
“国公爷呢?”他猛地抬头,“汉军在做什么?”
莫日根摇头:“从暴动开始,汉军就退到了外围封锁,
他们没有介入任何战斗,现在他们的营地很安静。”
太安静了。
阿卜杜勒心脏一紧。
正常情况下,盟友遭遇如此大规模暴动,难道不应该主动协助镇压吗?
至少应该派兵维持秩序,救治伤员。
但汉军没有,他们像在看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阿卜杜勒脑中浮现。
这一切,会不会是……
“副汗!不好了!”
一骑探马疯也似的冲来,马匹口吐白沫。
“北面,北面出现大队骑兵,看旗号,是汉军索朗的鞑靼骑兵,还有汉军的骑兵,正在快速接近!”
“什么方向?!”阿卜杜勒厉声问。
“正……正对我们而来!距离不到五里!”
五里,在开阔的西伯利亚荒原上,对于骑兵而言不过一刻钟的冲锋距离。
阿卜杜勒脸色瞬间惨白。他终于明白了。
什么罗刹刺客,什么复仇屠杀,全都是幌子,
沈川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准噶尔部。
“集合!立刻集合!”他嘶声大吼,“准备迎战!”
但命令下达得太迟了。
连续两天一夜的血战,准噶尔人早已是强弩之末。
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人连上马的力气都没有。
马匹也到了极限,有些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更关键的是箭囊空了,火药用完了,刀剑卷刃了。
当索朗的三千鞑靼骑兵和李玄的一千五百汉军突击骑兵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准噶尔人连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
“撤!”阿卜杜勒当机立断,“往南!撤回草原!”
往南是回准噶尔老家的方向,那里有温暖的冬牧场,有援军,有生路。
但他忘了,沈川既然设了这个局,就不可能留下生路。
准噶尔骑兵仓促集结,向南溃逃。但他们的马匹太疲惫了,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而索朗和李玄的骑兵却是以逸待劳,马匹精壮,装备齐全。
追击开始了。
这不是战斗,这是猎杀。
索朗的鞑靼骑兵如同狼群,从两翼包抄,用弓箭精准射杀落后的准噶尔骑兵。
他们不接近,不缠斗,只是保持距离,一点一点放血。
李玄的汉军突击骑兵则更加致命。
他们装备着靖边兵工厂特制的骑兵燧发短铳,虽然射程不远,但在马背上抵近射击威力惊人。
每次追上小股准噶尔人,一轮齐射就能撂倒一片,然后马刀收割。
阿卜杜勒红了眼。
他知道不能停,一停就是死。
他带着还能跑的核心部队,约三千人,拼命向南冲。
只要冲过前面那片冰川谷地,就能进入相对开阔的草原地带。
冰川谷地,这是鄂毕河上游一条着名的险道。
两侧是陡峭的冰崖,中间是狭窄的、覆盖着薄冰的河道。
现在是十月,冰层不够厚,但也不是完全不能通行。
“快!穿过谷地!”阿卜杜勒嘶吼。
残存的准噶尔骑兵涌入了冰川谷地。
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不断有人马滑倒,被后面的人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