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疯狂向前。
谷地长约三里,最窄处仅容十骑并行。
当阿卜杜勒的先头部队冲到谷地中段时,他忽然感到一种不对劲的寂静。
太安静了。
追击的骑兵没有跟进来,谷地两侧的山崖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猛地抬头。
两侧冰崖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和……炮口。
李驰站在东侧冰崖的制高点上,放下窥镜,冷冷下令:“目标,谷地中段集结之敌。所有火炮,一轮齐射,放。”
命令通过旗语传递。
下一刻,地狱降临。
二十门六磅炮和十门八磅炮同时开火。炮弹不是实心弹,而是特制的霰弹和榴弹——专为杀伤密集人群设计。
“轰轰轰轰轰——”
炮声在狭窄的冰川谷地中形成恐怖的回音,如同天崩地裂。
炮弹落入准噶尔骑兵最密集的区域,炸开的破片和铅丸形成死亡的风暴。
冰面被炸得粉碎,战马惊嘶,人体如同破布般被撕碎、抛飞。
第一轮齐射,就有至少三百人伤亡。
“有埋伏!”莫日根绝望地嘶喊,“撤!往回撤!”
但后路已经被堵死了。
索朗的鞑靼骑兵和李玄的汉军骑兵已经封住了谷口,用弓箭和火铳构筑了死亡防线。
进退两难。
“第二轮,放!”
炮火再次降临。
这一次,火炮开始延伸射击,覆盖整个谷地。
冰面在炮击下大面积破裂,许多准噶尔骑兵连人带马掉进冰冷的河水中,惨叫着被冲走或冻僵。
阿卜杜勒的战马被一块弹片击中腹部,哀鸣着倒地。
他狼狈地滚落,摔在冰面上,右腿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人间地狱。
曾经纵横漠西的准噶尔精锐,此刻像待宰的羔羊般在谷地里乱窜。
炮火从头顶倾泻,冰面在脚下碎裂,前后都是敌人。
惨叫声、爆炸声、马嘶声、冰层破裂声混成一片。
“沈川——”
阿卜杜勒仰天怒吼,声音凄厉如鬼。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第三轮炮击。
然后,谷口方向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李通率领的三个燧发枪营,排着严整的三列横队,踏着破碎的冰面,缓缓进入谷地。
他们沉默,肃杀,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寒光。
幸存的准噶尔人看到了最后的希望,或者说是最后的绝望。
他们咆哮着,挥舞着残缺的武器,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这是草原勇士最后的尊严,用生命换取一个有尊严的死亡。
“第一列——举枪!”
李通的声音在炮火间隙响起,冷静得可怕。
“放!”
“砰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的爆鸣连成一片,白烟弥漫。冲在最前面的准噶尔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三十步的距离,对于燧发枪而言几乎是必杀。
“第二列——上前!放!”
第二轮齐射。
“第三列——放!”
第三轮。
三轮齐射后,冲锋的浪潮彻底溃散。剩下的准噶尔人不足千人,他们蜷缩在冰崖脚下,或趴在同伴的尸体后,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李通举起手,示意停止射击。
谷地中一片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冰层继续破裂的细微声响。
沈川在曹信和一小队亲卫的陪同下,从东侧冰崖的小路缓缓走下,来到谷地中。
他踏过血红的冰面,踏过残肢断臂,如同死神巡视自己的领地。
阿卜杜勒被两名汉军士兵拖了过来,扔在沈川面前。
他右腿断了,脸上伤口狰狞,但眼睛依旧死死瞪着沈川,充满刻骨的仇恨。
“为……什么……”他每说一个字都喷出血沫,“我们……是盟友……”
沈川蹲下身,看着这个将死之人,语气平静无波:“西伯利亚只需要一个主人。”
“你……你这个背信弃义的……”
“背信弃义?”沈川微微歪头,“大汗,你们准噶尔人,不也刚刚屠杀了四千手无寸铁的俘虏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区别?”
阿卜杜勒语塞。
“草原的规矩,弱肉强食。”
沈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你兄长想独占西伯利亚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结局,我只是先下手为强。”
他转身,不再看阿卜杜勒,对李通淡淡道:“清理战场,降者,杀,伤者,补刀,尸体处理干净。”
“是!”
最后的屠杀开始了。
燧发枪的点射声,马刀的劈砍声,以及垂死的咒骂和惨叫,在冰川谷地中持续了约半个时辰。
当一切结束时,谷地中再无一个活着的准噶尔人。
七千精锐,全军覆没。
沈川站在谷地出口,望着南方,那是准噶尔草原的方向。
经此一役,准噶尔汗国的军事主力遭受断崖式打击。
失去了这九千最精锐的骑兵,加上巴图尔珘台吉和阿卜杜勒等核心贵族全部战死,准噶尔部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将不再是威胁。
西伯利亚,从鄂毕河到叶尼塞河,从南部森林到北部冻原,现在真正只剩下一个声音。
他的声音。
“国公爷,”曹信上前,低声道,“此战,我军伤亡不足三百,
全歼准噶尔九千骑兵,并借他们之手清除了所有沙俄俘虏,西伯利亚已尽在掌握。”
沈川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喜悦。
他望着谷地中堆积如山的尸体,望着被鲜血染红的冰川,沉默良久。
“传令,”他终于开口,“第一,对外宣布,准噶尔部与沙俄残部爆发冲突,双方同归于尽,我军救援不及,深表遗憾。”
“第二,立刻派人接管所有戍堡和物资点。俘虏中的沙俄工匠和技术人员单独列出,送往河套、西域。”
“第三,联络愿意归附的本地部落,给予他们自治权,但必须承认大汉的宗主权,并开放商路。”
一条条命令,冷静而周密。杀人之后,是治理;毁灭之后,是建设。
曹信一一记下,最后问道:“国公爷,我们何时南返?”
沈川望向更北方。
那里,还有广袤的、未被探索的冻原,有通往北冰洋的河流,有更多的资源和可能。
“不急。”他说,“西伯利亚的冬天才刚刚开始,我们有整个冬天的时间……巩固这里的一切。”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冰川雪谷。
“走,回营。”
马队缓缓离去,蹄印在雪地上延伸。
身后,冰川谷地渐渐被暮色和风雪笼罩,那些尸体和鲜血,很快就会永远埋葬在冰雪之下,将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