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出城逆袭,前列坚守!
后列转向,全体——上刺刀!准备齐射!”
邓一山的吼声瞬间响彻阵列。
面对冲来的流寇敢死队,最前方的平寇军士兵并未慌乱,反而迅速收缩队形,前排士兵半跪,将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刺刀丛林。
后排士兵则迅速完成装填,举枪瞄准。
当刘文秀的队伍冲进八十步距离时,军官一声令下:“放!”
震耳欲聋的齐射声再次响起。
如此近的距离,排枪齐射的威力恐怖绝伦。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敢死队员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瞬间人仰马翻,鲜血和碎肉四处飞溅。
刘文秀的战马也被铅弹击中,悲鸣着将他掀落在地。
第一轮齐射刚过,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
平寇军展现了高超的轮射技巧,火力几乎没有间断。
敢死队在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冲锋势头被彻底扼杀,死伤惨重。
少数悍勇者侥幸冲近,面对的却是密密麻麻、寒光闪闪的刺刀丛林,以及平寇军士兵冷酷而训练有素的突刺。
白刃战并未持续多久,敢死队便已伤亡殆尽。
刘文秀摔得七荤八素,挣扎着爬起,头盔已不知去向,额角流血。
他环顾四周,只见满地都是自己弟兄的尸体和伤员,而对面那支可怕的军队,阵型依旧稳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群苍蝇。
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完了,一切都完了。
别说半个月,连两天都守不住。
此刻,平寇军的火炮已经调整角度,开始对襄阳城门楼和附近城墙进行抵近直射。
实心炮弹狠狠撞击着包砖的城墙和门楼木结构,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响。
城门楼一角被轰塌,砖石木料哗啦啦落下。
城墙也在持续轰击下出现了裂缝。
城头剩余的守军目睹了敢死队被轻易歼灭的惨状,又见城墙摇摇欲坠,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城破了!快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瞬间引发了雪崩般的溃逃。
守军们丢下武器,互相践踏着,哭喊着向城内或其余城门逃去。
襄阳北门,已然洞开。
李鸿基在后方看得分明,知道总攻时机已到。
他令旗一挥:“全军听令!黄明,率骑兵控制各门,追剿溃敌,不得扰民,
邓一山,率步兵第一、二营,从北门入城,肃清残敌,抢占府库、粮仓,
其余各部,巩固外围,防止敌军反扑或纵火!”
命令下达,平寇军如同高效的战争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黄明骑兵呼啸着从敞开的北门及附近城墙缺口涌入,分兵控制其他城门和主要街道。
邓一山则率领步兵,排着严整的队列,刺刀向前,踏着废墟和尸体,稳步进入襄阳城。
城内零星的抵抗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大部分被抛弃的流寇士卒,早已失去战意,见官军入城,要么跪地乞降,要么躲藏起来。
刘文秀被几名平寇军士兵从尸堆中找出,他身负多处创伤,已无力反抗,被押到李鸿基面前。
他昂着头,虽败,却不愿失了气节。
李鸿基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只挥挥手:“带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对于这个敢于断后、拼死一搏的敌将,他心中倒有几分复杂情绪,但此刻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不到午时,襄阳全城已基本被平寇军控制。
曾经“大西王”的王旗被扯下,丢在泥泞中践踏。
玄色龙旗与“平寇将军李”字大旗,在襄阳城头高高飘扬。
城中广场,以及各军营、街道,跪满了密密麻麻的投降流寇。
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破烂,眼神空洞,充满了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和绝望。
很多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他们是“反贼”,官军向来杀降冒功者不绝。
李鸿基在亲兵簇拥下,走上城中一处较高的台阶。
他看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开:
“尔等听着,我乃平寇将军李鸿基!奉天子诏命,讨伐不臣,
首恶张进忠已遁,胁从者本将军已知晓,多为生计所迫,或被裹挟而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渐渐抬起的、带着惊疑和一丝渺茫希望的脸:“陛下仁德,沈国公明令:
首恶必究,胁从可悯,今日,本将军在此宣布,凡愿放下兵器、诚心归顺者,可免死罪。”
免死!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降兵中炸开。
许多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呆地望着台上的李鸿基。
“但是!”李鸿基语气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尔等参与作乱,扰乱地方,其行可诛,
其情可原,国公爷给你们一条将功折罪、也是给自己谋一条真正活路的机会!”
他指向北方,声音激昂起来:“去塞外,去河套,去漠南,
那里有广袤的土地等着开垦,凡愿去者,以戴罪之身,行屯垦之功,
五年之内,勤恳劳作,无有再犯,便可销去罪籍,授予永业田,成为朝廷良民,
有家眷者,亦可申请团聚,总好过在这里等死,或者继续跟着张进忠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又是北迁,又是土地!
这一次,是对这些刚刚经历惨败、以为必死的降兵提出的。
生的希望,与对未来的一丝憧憬,如同火星,开始在绝望的灰烬中闪烁。
很多降兵互相看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挣扎。
李鸿基不给太多犹豫时间,直接下令:“愿意北迁赎罪者,到左侧登记造册,领取临时口粮,冥顽不灵,
或还想作乱者——”
他语气骤然转冷。
“立斩不赦!”
在求生本能和“土地”诱惑的双重驱动下,越来越多的降兵开始挪动脚步,走向左侧设立的登记点。虽然仍有少数人迟疑、恐惧,但大势已定。
李鸿基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数万人只是开始,后续的安置、运送、管理将是巨大考验。
但至少,他做到了国公爷要求的那样:不仅要在军事上粉碎敌人,更要在政治上瓦解他们,并将这些“乱源”转化为开拓边疆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