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剧烈反响(1 / 2)

紫禁城那道追缴积欠的旨意,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了冰水,在京畿大地激起的并非仅仅是涟漪,而是沸腾的蒸汽与尖锐的爆鸣。

最先炸开的,是舆论。

孔府衍圣公一脉的旁支大儒,孔祥云,年逾七十,须发皆白,以学问清正、德高望重着称于北地士林。

在接到京城弟子飞马传来的抄录旨意后,这位老人并未像寻常士绅般惊慌怒骂,而是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

次日清晨,一篇题为《乞罢苛敛以固国本疏》的千言长文,便由其门生弟子抄录散发。

短短数日,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京畿各州县,更被急送入京,直达通政司,乃至内阁诸公案头。

文章没有一句直接辱骂君王,却字字诛心,引经据典,厚重如椽:

“臣闻,治国之道,在安民,安民之要,在恤士,

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即颁《优免条例》,明定士绅优免差徭,

非仅为体恤读书种子,实乃崇文重教,以士为四民之首,立国纲纪之基也,

士心稳,则乡野靖;乡野靖,则天下安,此乃祖宗成法,百五十年不易之铁律。”

笔锋一转,直指核心:

“今有司不察,骤行追敛之政,竟欲溯及五年积欠,限期一月,毫厘必究,

此非聚财,实乃聚怨,

夫积欠之由,天灾、兵祸、民力凋敝,种种情由,案牍可稽。岂能一概以侵吞论之?

此令一行,州县胥吏必如虎狼出柙,罗织为能,拷比为务,

胁完者十之一,破家者十之九。 所破者谁家?

非必尽豪强,实多为谨守礼法、诗书传家之缙绅寒门,

彼等田产或承自先祖,或购于公平,今一旦指为侵夺诡寄,

则百年清誉毁于一旦,祖产基业顷刻成空,此非催科,实乃坏礼毁法,动摇国本!”

最后,文章升至道德与王朝命运的拷问:

“民无信不立,国无信则危。 朝廷律令,当如日月之明,江河之行,有常轨,有恒信,

今朝令夕改,苛索既往,是使天下士民疑朝廷之信也!

信既失,则忠孝节义何以存?纲常名教何以立?

陛下若执意于此道,臣恐今日所失,非仅钱粮,实为亿兆民心,三百年礼教根基!

根基毁,则大厦虽存,其倾覆之日可待矣!

伏乞陛下收回成命,广开言路,察纳雅言,复祖宗恤士安民之仁政,则天下幸甚,社稷幸甚!”

孔祥云的文章,如同一声集结号。

它巧妙地将个人财产利益,包装成扞卫祖宗成法,礼教根基和朝廷信义 的崇高斗争。

不仅给了士绅们反抗的道德底气,更提供了统一的思想武器。

保定府,清苑县。

前文被锦衣卫密奏点名侵夺民田、逼死人命的王举人府邸,此刻成了小型的中枢。

并非他威望多高,而是他处境最险,也最豁得出去。

“诸公!孔圣后人既已发声,吾等岂能坐以待毙?”王举人眼睛布满血丝,声音却异常亢奋,“朝廷这是要掘我等祖坟,断我等生路,

什么积欠?那是历年水患时,县尊体恤,暂缓征收的,

什么侵田?那是刁民欠债不还,自愿以田抵偿,白纸黑字有契约!

如今翻起旧账,无非是朝廷没钱了,要拿我等开刀,去填那北疆武夫和宫里新贵的无底洞!”

堂下聚集了十数位本县及邻近州县的士绅,有致仕的员外郎,有在学的监生,更多的是如王举人这般拥有功名田产的乡绅。

他们脸色或愤慨,或忧虑,或惶恐。

“王兄所言极是,可……那是圣旨啊,还有锦衣卫……”

“圣旨?圣旨也被奸佞蒙蔽!”王举人猛地挥手,“孔圣文章已指明,此乃坏法乱政之举,

吾等身为士林一员,读圣贤书,明是非理,岂能屈从于乱命?

抗,或许有一线生机,缴,则是倾家荡产,任人鱼肉!”

“对!不能缴!”

“可如何抗?难道聚众……”

“非也!”王龚眼中闪过狡黠与狠厉,“吾等不聚众,不持械,

我等联名具状,以本县士绅公议之名义,上书省府,呈递通政司,陈述本地历年灾伤实情,

言明积欠乃情有可原,绝非有意拖赖,此乃合情合理之举。”

“若官府不受,强行催逼呢?”

“那便是官府违了抚民之责,坏了士绅体面。”

王龚冷冷道。

“我等便闭门不出,吩咐下去,所有佃户、雇工、铺面伙计,即日起,凡官府胥吏上门,一概不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