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孔家被抄(2 / 2)

关鹏飞点点头,示意松开。

士卒收回脚。孔祥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关鹏飞上前一步,蹲下身,与孔祥云平视。

“孔先生。”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锦衣卫的密报说,

你家资三百万,本将来之前,陛下有旨,抄家清点,如实上报,若有半句虚言——”

他顿了顿。

“诛九族。”

孔祥云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抄家开始了。

这一抄,就是整整三天。

孔府之大,超乎想象。五进院落,东西跨院,后花园,藏书楼,家庙,祠堂……占地百亩的宅邸,每一间屋子都堆满了东西。

第一天,清点库房。

打开第一间库房时,连见惯了金银的皇卫军士卒都倒吸一口凉气——

银锭!整整齐齐码放如山的银锭!五十两一锭的官银,五千两一箱,足足几百箱!

合计:四百三十万两。

比锦衣卫密报的三百万,还多了一百三十万。

第二天,清点密室。

从孔祥云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一个小簿子。

簿子上,密密麻麻记满了“馈赠”的名录……

按照簿子上的线索,皇卫军在后花园假山下,挖出三缸黄金。

十二万两。

第三天,清点珠玉古玩。

藏书楼里,宋版书籍堆满三间屋子。

珍宝阁里,珠玉翡翠装了二百箱。

库房里,上等绸缎两千余匹。

田契地契,厚厚一摞,涉及兖州、济南、青州三府十县,良田五万三千亩。

还有一处单独的小库房,里面堆满了——人参、鹿茸、麝香、犀角、牛黄……名贵药材,论斤称。

关鹏飞站在那座小库房前,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这些玩意儿,一盒够寻常百姓吃两年,他这儿论斤称。”

身边的书记官战战兢兢地记录着,手都在抖。

三天后,抄家清册呈报京城:

孔祥云府,抄没:

白银:四百三十万两

黄金:十二万两

珠玉古玩:二百箱

名贵药材:八十六箱

绸缎绫罗:两千余匹

田契:五万三千亩

房产:本宅一所(占地百亩),别业三处(各占地数十亩),铺面二十六间

另有书籍、字画、家具、器皿无数,难以计数。

合计估值:远超六百万两。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朝堂上,那些还在弹劾皇卫军、痛斥女帝“暴虐”的官员们,看着这份清册,一个个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来。

六百万两!

抵得上朝廷两年盐税!

而这,只是孔祥云一家。

只是“圣裔”。

只是“大儒”。

京城街头,茶楼酒肆,士子百姓,议论纷纷。

“六百万两!我的天!他孔祥云就是天天吃金子,也吃不完这么多啊!”

“什么大儒?呸!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亏他还写文章骂陛下不恤士绅!他这‘士绅’,可真是够‘绅’的!”

曲阜衍圣公府,紧急派人进京,声明孔祥云虽系族裔,然早已分家另过,其个人行为与衍圣公府无涉,恳请陛下明察。

保定、河间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听闻消息后,一夜之间,纷纷派人赴县衙,表示“愿补缴积欠,尽绵薄之力”。

而滋阳县城外,那些被打散的士子们,有人连夜逃离,有人闭门不出,有人悄悄撕掉了家中珍藏的《乞罢苛敛以固国本疏》。

更多的士子,则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与自我怀疑。

他们视若泰山北斗的“大儒”,他们奉为精神旗帜的“圣裔”,他们甘愿为之流血牺牲的“孔师”——

原来,是这样的人。

原来,那篇义正辞严的文章背后,藏着六百万两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原来,那声声“祖宗成法”“士绅体面”的呐喊,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堆积如山的财富。

儒学,真的如那个小卒所言——

被这帮表里不一的畜生,毁了。

滋阳县城,孔府大门外。

关鹏飞站在阶前,看着一箱箱金银珠玉被装上马车,看着那块悬了百年的“洙泗书院”匾额被摘下,看着孔祥云披头散发、被押上囚车。

那老人再也没有之前的慷慨激昂,只是低着头,浑身颤抖,嘴里喃喃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关鹏飞没有再看。

他翻身上马,扬了扬鞭。

“走。”

一千五百皇卫军,押着数十辆满载的马车,踏着夕阳,缓缓离开滋阳。

身后,那座曾经威震天下的“洙泗书院”,大门洞开,满目狼藉,再无人声。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残破书页,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落入血染的沟渠。

消息传到京城时,刘瑶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

她看完那份长长的清册,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放下清册,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六百万两。

够一支皇卫军养十年。

够招募五万流民北迁垦荒。

够修建三百里驰道。

够买十万石粮食,赈济灾民。

她想起沈川信中的那句话:暴君,未必是昏君。

现在她明白了。

昏君,是坐在金銮殿上,听着满口仁义道德,看着国库空虚、百姓流离,却什么都不敢做。

暴君,是明知会遗臭万年,也要把那些趴在帝国身上吸血的蠹虫,一个一个揪出来,踩死。

哪怕背上千古骂名。

哪怕被士林口诛笔伐。

哪怕史书上用最恶毒的词句来描述她。

那又如何?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王承恩道:

“传旨。”

“着皇卫军三路统领,继续按名单行事。京畿各府州县,凡抗税不缴、串联阻挠者,一律抄没家产,依律论处。”

“凡有阻挠执法、聚众闹事者——”

她顿了顿。

“格杀勿论。”

王承恩浑身一颤,躬身领旨。

夜色如墨。

紫禁城的宫灯,在风中摇曳。

而千里之外,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深宅大院,一座接一座,在黑色的潮水中,化为灰烬。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血与火中,艰难分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