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暗流涌江南(2 / 2)

陈琳清晨发现时,站在藏书楼门口,浑身发抖。这些书是他一本本攒起来的,有从洛阳带来的,有从江南购的,还有他自己手抄的。现在全毁了。

孩子们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许多都哭了。耶律明红着眼问:“先生,是谁干的?”

陈琳摇摇头。他不知道,但能猜到——那些看不惯胡汉同堂的人,那些觉得实务科败坏文脉的人。

岳飞很快赶到。他查看了现场,沉默半晌,对陈琳说:“书没了,可以再买。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将军要查?”

“查当然要查。”岳飞道,“但更重要的是——得让那些人知道,这种下作手段,打不垮学堂。”

他转身对孩子们说:“书没了,课还得上。从今天起,咱们不用书——先生口授,你们手抄。一人抄一份,抄完了互相校订。等抄齐了,咱们的藏书比原来还多!”

孩子们愣住了,随即眼睛亮起来。是啊,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当日课堂,陈琳就站在空荡荡的书架前,开始口授《论语》。孩子们伏在案上,一笔一画地抄。墨是好的墨,纸是新的纸,字虽然稚嫩,但写得格外认真。

消息传出去,幽州百姓都愤慨了。李老汉带着十几个农户,扛着新收的麦子来到学堂:“陈先生,这些麦子卖了换书!咱们虽然穷,不能让娃娃们没书读!”

周老爷也来了,这次不是作秀,是真心的。他看着那些埋头抄书的孩子,看着空荡荡的书架,长叹一声:“我周某人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才知道,什么叫‘斯文扫地’。陈先生,周家捐五百两,添置新书。另外——”

他顿了顿:“我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孙子,也想送来学堂,学实务。不知先生收不收?”

陈琳愣住了。周家是幽州士绅之首,他家孩子若入学堂,意义非同小可。

“收!”他重重点头,“只要肯学,都收!”

当晚,幽州府衙灯火通明。岳飞召集城中士绅大户,把泼墨的书页摊在桌上。

“本将知道,你们中有人看不惯新政,看不惯学堂。”他环视众人,“看不惯,可以上书,可以辩论,甚至可以当着本将的面骂。但用这种下三滥手段,毁书害学——这是读书人该做的事吗?”

无人应声。

“今日毁的是书,明日是不是要杀人?”岳飞声音转冷,“本将把话放在这儿:学堂在一天,幽州的胡汉子弟就能读一天书。谁再敢伸手——”

他一掌拍在桌上,墨迹未干的书页跳了起来:“军法处置!”

士绅们噤若寒蝉。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岳将军,不是只会打仗的武夫。他守的不只是城,还有城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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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五,洛阳。

赵恒收到了三份急报:幽州学堂被毁书、江南即将召开虎丘文会、西夏三个部族开始集结兵力。

他把三份军报并排摊在御案上,看了很久。张宪侍立一旁,忍不住道:“陛下,江南那边……”

“让他们开。”赵恒忽然笑了,“不但让他们开,朕还要派人去参加。”

张宪愕然。

“传旨。”赵恒提笔,“命国子监祭酒陆游,率国子监博士三人、边陲学堂师生代表五人,赴苏州虎丘文会。告诉陆游:不争一时口舌之快,只做三件事——第一,展示边陲学堂学业成果;第二,宣读朕的《兴学诏》;第三,邀请江南名士,来洛阳参观学堂、观摩新政。”

张宪恍然大悟:“陛下这是要……以正压邪?”

“不。”赵恒摇头,“是要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口中的‘胡崽子’,读的是什么书,成的是什么才。要让他们知道,朕要建的,是一个容得下所有人的大宋。”

他顿了顿,又说:“再传密旨给韩世忠:水师即日起巡弋长江口,但只巡不拦。让江南那些人看看,朕的刀,悬在那里,但暂时不落。”

“那西夏……”

“给李仁孝的火器甲胄,再加三成。”赵恒道,“告诉他,七月初十之前,朕要看到那三个部族归顺的消息。若做不到——朕换个人来做西夏国主。

张宪领命退下。赵恒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夜空。

江南的雨,应该还在下。那些在园林密室里算计的人不会想到,他们以为固若金汤的士林壁垒,即将迎来最直接的冲击。

不是刀兵,是比刀兵更锋利的东西——事实,还有那些正在长大的孩子。

银川端着茶进来,见他沉思,轻声问:“陛下在想什么?”

“在想……”赵恒接过茶,“一百年后,史书会怎么写今天。是写‘赵恒变法,几危社稷’,还是写‘赵恒改制,开太平之基’。”

“那要看陛下怎么做。”银川微笑,“但臣妾相信,一定是后者。”

“为什么?”

“因为陛下心里装着的,不是一时一地的得失,是千秋万代的太平。”银川靠在他怀里,“这样的心,骗不了人,也骗不了史书。”

夜色渐深,宫灯在窗纸上投下温暖的光。而千里之外,江南的暗流、边关的烽火、学堂的灯火,正在这个夏夜里,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赵恒站在网中央,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快到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