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星火燎原(2 / 2)

“选哪个?”岳飞问。

最年轻的那个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操场上的孩子们。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胡崽子”,此刻站得笔直,眼神清澈。而他自己呢?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却做出毁书下作之事。

“我……我选第三个。”他哑声道。

另外两个也陆续点头。他们不怕死,但怕这样屈辱地死,怕死后还被乡人唾弃。

“好。”岳飞对陈琳道,“陈先生,这三个学生,交给你了。”

陈琳深吸一口气,走到三人面前:“进了学堂,就没有什么书生、罪人,只有学生。你们能做到吗?”

三人艰难点头。

“那从今天起,”陈琳转身对全体师生说,“他们就是你们的同窗。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但若再犯——”他看了岳飞一眼,“军法处置。”

孩子们沉默了。但很快,完颜康第一个走出来,扶起那个最年轻的书生:“我扶你去医舍。”

有人带头,其他孩子也跟上。两个汉人学生扶起另外两人,缓缓走向医舍。

围观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他们原本以为会看到血腥的惩戒,却看到了更震撼的东西——宽恕,还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李老汉抹了抹眼角,对身边的乡亲说:“看见没?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气度。”

消息传到府衙,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彻底服了。软的硬的,岳将军都玩得炉火纯青。再跟新政作对,不是找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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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治理,比幽州顺得多。

完颜宗弼用剿匪和抗洪两件事,彻底树立了威信。现在他说要办学堂,没人敢反对;他说要分田,大户乖乖配合;他说要修路,各族抢着出工。

六月底,辽阳府到登州的官道修通了。虽然只是夯土路,但宽敞平整,马车能并行。韩世忠的第一批海运物资——五千石粮食、三百头耕牛、还有整整一船的农书和算具,沿着这条路运进辽东。

完颜宗弼亲自在辽阳城外迎接。当他看到那些崭新的农具、那些印着汉字的书册时,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眼睛湿润了。

“大帅,”纥石烈低声说,“赵恒……是真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完颜宗弼摸着耕牛的脊背,“所以咱们更得把事情办好。告诉各部落首领:秋收后,每家必须送一个孩子来学堂。不送的,明年分田减半。”

“这……会不会太严?”

“严?”完颜宗弼摇头,“你是没去过幽州,没看过那边的学堂。那些孩子,汉人、契丹人、女真人坐在一起读书,一起算数,一起画图——那才是未来。咱们辽东,不能落后。”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南边奔来。信使滚鞍下马,呈上密信。完颜宗弼看完,脸色微变。

“大帅,出什么事了?”

“江南那边……要出大事。”完颜宗弼把信递给纥石烈,“郑家那帮人,要在文会上烧边陲学堂的课业本。陛下让咱们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江南真的罢考,新政真的受阻。”完颜宗弼望向南方,目光深远,“那时候,就该咱们北人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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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苏州虎丘。

文会还没开始,山下已经聚集了上千士子。白衫如云,折扇轻摇,看起来是风雅的盛会。但知情的人都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陆游带着国子监的师生,住在山脚的驿馆。同行的还有边陲学堂的五个学生代表——两个汉人,一个女真,一个契丹,一个党项。这是赵恒特意安排的:要让江南士子亲眼看看,他们口中的“胡崽子”是什么样子。

“陆祭酒,”一个年轻博士忧心忡忡,“听说郑钧准备了三百本边陲学堂的课业,要在文会上当众焚烧。咱们……要不要阻止?”

“不必。”陆游五十多岁,清瘦矍铄,是朝中有名的学者,也是新政的坚定支持者,“让他们烧。烧完了,咱们再拿出来。”

“再拿出来?”

陆游从行囊中取出一摞崭新的课业本:“这是陛下让翰林院连夜赶印的,一模一样。他们烧一本,咱们摆出十本。看是他们烧得快,还是咱们印得快。”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真正的‘课业’——”他看向那五个学生,“在这儿呢。”

五个孩子有些紧张,但腰杆挺得笔直。尤其是那个女真学生完颜硕,他怀里抱着一个木盒,里面是他在洛阳边陲学堂的所有课业——汉文、女真文对照的《论语》抄本,实务算术的习作,还有一份分析胡汉风俗的策论。

“先生,”他问,“要是他们骂我们,我们……可以说话吗?”

“当然可以。”陆游温声道,“但记住陛下的话:不争口舌,只讲事实。你们读什么书,写什么字,做什么学问——这些,就是最好的回答。”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虎丘剑池的水泛着粼粼波光,千年古塔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场没有刀兵却关乎国运的较量,即将在这片江南名胜之地展开。

而在更远的北方,幽州的学堂里,孩子们正在抄写新书;辽东的田野上,耕牛开始犁地;西夏的草原上,李仁孝披甲上马,身后是八千党项铁骑。

星火已经点燃。是燎原,还是熄灭,就看这个七月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