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网与刃
一、雪夜突围
子时将至,鹰嘴坳的雪地上,完颜宗弼的八千铁骑已做好决死冲锋的准备。箭囊空了,就把折断的箭杆绑在木棍上;刀卷刃了,就从死去的战友手里换一把。战马在不安地刨着雪地,白气从鼻孔喷出,在月光下凝成霜。
完颜宗弼站在阵前,用冻僵的手最后一次擦拭弯刀。刀身上映出他花白的须发,还有身后八千双视死如归的眼睛。
“儿郎们,”他的声音在雪夜里传得不远,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这一仗,不是为了大金,不是为了大宋,是为了咱们脚下的土地,是为了家里等咱们回去的婆娘孩子。”
他顿了顿:“冲锋之后,各安天命。能活的,回去告诉子孙——他们的父祖,没给女真人丢脸。”
八千铁骑齐举刀,没有呐喊,只有刀刃破风的呜咽。
就在第一匹战马即将跃出的瞬间,东北方向的山脊上,突然亮起三支火箭——红、绿、红,在夜空中划出诡异的轨迹。
“信号!”了望兵嘶声喊道,“是岳将军的信号!”
完颜宗弼猛地抬头。火箭熄灭的刹那,东北山坡上爆发出震天喊杀声。不是从山下攻上来,是直接从山脊往下冲——岳飞的三千背嵬军,竟不知何时翻越了被西辽人视为天险的鹰愁岭!
更让西辽军胆寒的是,宋军阵前推着的那些怪器械开始发威。不是床弩,不是投石机,是二十架特制的“喷火车”——粗铁管里喷出黏稠的黑油,遇雪不冻,遇风不散,被火箭一点,瞬间化作二十条火蛇,沿着山坡向西辽阵地蔓延。
“火!火攻!”萧干在远处看见,惊得魂飞魄散。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宋军能在暴雪中运来这种邪门武器,更没算到他们敢在满是枯草积雪的山坡上放火。
火势借风,转眼就吞没了西辽军的前沿阵地。弓箭手惨叫着从燃烧的工事里逃出,阵型大乱。
“冲锋!”完颜宗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弯刀前指。
八千铁骑如雪崩般冲出鹰嘴坳。前后夹击,火海焚阵,西辽军彻底崩溃了。许多人不是战死,是在逃窜时摔下悬崖,或是被自己人踩踏致死。
岳飞从山坡冲下时,白袍已染成黑红。他一枪挑飞一个西辽百夫长,勒马在完颜宗弼面前:“大帅,萧干在哪?”
“往黑风谷跑了!”
“追。”岳飞调转马头,“除恶务尽。”
两支骑兵合流,如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入溃逃的西辽军。这一追,就是三十里。
二、黑风谷的最后抵抗
黑风谷的得名,是因为这里常年刮着诡异的旋风,能把箭矢吹偏,能把火把吹灭。萧干逃到这里时,身边只剩八百亲兵。但他笑了——黑风谷是他的最后底牌。
谷中早已埋好机关:绊马索、陷坑、毒蒺藜,还有三百死士藏在两侧山洞,等追兵进来,就会放下滚石封住谷口,来个瓮中捉鳖。
“岳飞来得好,”萧干咬牙切齿,“正好用他的人头,祭我兄长!”
可他不知道的是,三天前,当他在鹰嘴坳布防时,岳飞已经派出一队辽东猎户出身的斥候,把黑风谷摸了个透。那些猎户的父祖在这片山林里活了一辈子,哪里有个兔子洞都清楚。
所以当萧干听见谷口传来马蹄声时,等来的不是岳飞的主力,而是一百个背着奇怪包裹的宋军工兵。
“放箭!”萧干下令。
箭矢射出,却被谷中旋风卷得七零八落。而那一百工兵,在盾牌掩护下,迅速在谷口埋下几十个铁罐,然后掉头就跑。
“震天雷?”萧干冷笑,“这谷里旋风大,你们点得着火?”
话音刚落,谷口方向传来一连串闷响——不是爆炸,是铁罐炸开后喷出的浓烟。黑烟滚滚,遇风不散,反而顺着旋风灌进山谷。
“毒烟?!”萧干脸色大变。
不是毒烟,是呛人的辣椒粉混合石灰粉。西辽兵被呛得涕泪横流,咳嗽声此起彼伏,哪里还顾得上放箭拉机关。
就在这片混乱中,岳飞的主力到了。不是从谷口强攻,是从两侧山崖用绳索降下——又是那些猎户斥候探出的隐秘小路。
完颜宗弼率辽东铁骑从正面冲入时,战斗已近尾声。萧干的八百亲兵被分割包围,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萧干,背靠着一块巨石,浑身是血,手里还握着一把卷刃的刀。
岳飞和完颜宗弼并肩走到他面前。
“降了吧。”岳飞说,“你兄长在洛阳教书,日子过得不错。”
萧干惨笑:“教书?我萧家世代将门,宁可战死,不……”
他的话没说完,一支冷箭从暗处射来,正中他咽喉。萧干瞪大眼睛,缓缓倒下,至死不知是谁放的箭。
完颜宗弼看向箭来的方向——是一个西辽老兵,射完箭就把弓一扔,跪地投降:“小人……小人是萧将军的亲兵,但家里还有老娘孩子,不想死……”
岳飞沉默片刻,挥手让人把老兵带下去。他蹲下身,合上萧干的眼睛。
“厚葬。”他说,“不管怎么说,是个战士。”
辽东的战事,至此尘埃落定。西辽复国军主力尽灭,逃进深山的残部不足五百,已不成气候。但这场胜利的代价也惨重——完颜宗弼的八千铁骑,只剩四千三百人;岳飞的三千背嵬军,折了八百。
打扫战场时,岳飞在黑风谷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二十箱崭新的弓弩,弩臂上刻着江南官造工坊的印记;还有十箱震天雷,虽然样式老旧,但确实是宋军制式。
“江南……”岳飞看着那些军械,眼神冰冷。
三、贺兰山的抉择
同一时刻,贺兰山北麓的党项大营里,李仁孝正面临一个艰难抉择。
草原三部的使者来了,不是来投降,是来“议和”。条件很简单:西夏开放贺兰山北麓草场,允许三部越冬;作为回报,三部愿与西夏结盟,甚至可以帮助西夏……脱离大宋。
“殿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老臣低声劝道,“朝廷虽然援助咱们,但终究是汉人。若是能联合草原三部,西夏才能真正独立……”
“然后呢?”李仁孝打断他,肩上伤口还裹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联合草原人,赶走宋人,接着呢?草原人要草场,要粮食,要铁器——咱们给得起吗?给不起,他们就会抢。今天能帮咱们打宋人,明天就能打咱们。”
他起身走到帐外,看着营地里燃烧的篝火,还有篝火旁或坐或卧的伤兵:“这一仗,咱们死了三千七百人。如果脱离大宋,下次草原人来,咱们要死多少?七千?一万?”
老臣哑口无言。
李仁孝转身,对使者说:“回去告诉你们的首领:贺兰山是党项人的,一寸不让。但若是缺粮过冬,可以拿马来换——一匹马换三石粮,童叟无欺。若是想抢……”
他指了指远处陈列的火炮:“这些震天雷,还能再响几百次。”
使者悻悻而去。副将走来,低声道:“殿下,朝廷的吴玠将军还在五十里外等着,问是否需要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