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龙潭虎穴(2 / 2)

田尹面色如常,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遗憾,叹了口气:“爵士明鉴。此术……名为‘转命’,精髓在于‘转移’。需有血脉至亲作为‘供体’,方能将其生命元气转嫁己身。鄙人……漂泊海外一生,孑然一身,并无子嗣。空有此术,却无福消受啊。”他摇了摇头,表情真挚。

塞缪尔爵士眼中精光微闪,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很多年前,我似乎听说过,在遥远的东方,某个国家曾短暂公开过类似的技术概念,但很快就被列为禁忌,所有资料封存。理由是……过于违背人伦天道。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马来西亚重现。陈先生……与那个东方国家,可有渊源?”

这是在探查田尹的底细,甚至隐隐指向了华国当年那场风波。

田尹心中微凛,这老狐狸果然知道得不少。他脸上却露出回忆和庆幸的神色:“爵士真是博闻广记。不错,当年那技术公布时,鄙人恰好在那边游学,因缘际会,有幸见过一些流出的、不完整的技术摘要。鄙人自幼习医,对针灸一道略有心得,便结合所学,自己摸索出了这套法子。后来……那边风波骤起,技术被封,鄙人也就带着这点皮毛,远走南洋,糊口度日罢了。”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侥幸得到残篇、自行摸索的江湖郎中,既解释了来源,又降低了威胁性。

两人看似平淡的对话,实则每一句都在进行着无声的心理攻防。塞缪尔爵士的问题如鹰隼探爪,精准而危险;田尹的回答则如溪流绕石,圆滑而避实就虚。老族长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切开面前这个老者的伪装,却总觉得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那份淡定从容,不像是一个被困的术士该有的。

一旁的梁菱,听着这暗藏机锋的对话,感受着房间内几乎凝滞的压迫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只能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交锋片刻,塞缪尔爵士似乎暂时放下了疑虑,或者说,他对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有绝对自信。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话题。

“开始吧。”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等结束了,陈先生,我会让人给你介绍几位合适的女士。以你的医术,想要子嗣作为‘储备’,应当不难。”

这既是许诺,也是一种更隐晦的掌控——将你的“需求”也纳入我的安排。

田尹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深深一躬:“那就……谢过爵士厚爱了!”

治疗,正式开始。

塞缪尔爵士躺上了房间中央的特制医疗床,连接上各种监测管线。供体,果然是威廉·斯特林。他平静地躺在另一张稍矮的床上,眼神清明,看向田尹时,那被隐藏的恭敬几乎要溢出,又被他强行压下。

田尹示意梁菱主针。这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为了最大程度降低塞缪尔爵士的戒心——毕竟梁菱是“已知”的施术者。

在转身准备器械的瞬间,田尹与梁菱的目光有刹那的交汇。田尹的眼神极其平静,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笃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梁菱心脏狂跳,她读懂了——田尹早已将“鬼针控神术”中针对这种场合的、最隐蔽的辅助手法和暗示技巧,在过去一个月里,以探讨医术的名义,不着痕迹地“教”给了她。

此刻,万众瞩目,无数眼睛盯着,包括塞缪尔爵士本人那锐利如鹰的视线,以及房间各处可能存在的、比庄园更加精密隐蔽的监控设备。

压力如山。

梁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她拿起经过严格检查的银针,手指稳定得不见丝毫颤抖。她先是按照标准流程,为威廉·斯特林行针,引导其气血,激发“供体”状态。接着,转向塞缪尔爵士。

落针,认穴,捻转,提插……每一个动作都千锤百炼,优雅精准如艺术。但在某些关键穴位的运针角度、力度深浅、以及行针时那若有若无的、带着特定韵律的细微震颤上,她嵌入了田尹所授的“鬼针”技巧。同时,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并非念咒,而是以极低的气流声,发出一些特定的、无意义的音节组合,配合着针尖的震颤频率,形成一种极其隐蔽的听觉暗示。

整个过程看似与以往无异,甚至因为环境的压力而显得更加严谨规范。只有田尹能感受到,那丝丝缕缕、无形无质、却旨在悄然渗透对方潜意识的精神力场,正随着梁菱的针与“音”,试图绕过塞缪尔爵士清醒的理智防线,锚定更深层的东西。

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秒都惊心动魄。监测仪器上的数据平稳波动,显示着两位受术者生命体征的微妙变化。塞缪尔爵士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偶尔极轻微地动一下。

当梁菱完成最后一针,缓缓收势时,她感觉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片刻的静默。

然后,塞缪尔爵士缓缓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眼中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迷茫掠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随即,他眼中恢复了清明,但细看之下,那惯有的、冰封般的锐利似乎……松动了一点点?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或者,那只是完成“治疗”后的放松感?

他动了动手臂,然后在助理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

“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体会,“不错。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头脑也清晰。”他看向威廉,“斯特林,你怎么样?”

威廉·斯特林也已经坐起,脸色略显苍白,“转元”后供体的虚弱表现很明显,但精神尚可。“我很好,父亲。只要对您有效,一切都值得。”

塞缪尔爵士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田尹和梁菱,这次,那目光中的审视似乎淡去了些许,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满意。

“技术,果然神奇。”他评价道,语气平淡,却已是极高的赞许。“陈先生,梁小姐,辛苦了。先在‘鹰巢’休息几日。关于后续的保养和可能的再次治疗,我们需要详细规划。”

治疗室内紧张到极致的气氛,终于随着他这句话,略微缓和下来。周围的医生、守卫、威廉父子,似乎都悄悄松了口气。

田尹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是那副谦恭感激的笑容:“全凭爵士安排。”

梁菱也垂下眼帘,做出顺从的姿态,心中却如同狂风过境后的海面,波涛仍未平息。她成功了?那鬼针控神术……真的在这位深不可测的老族长身上,埋下了种子?

窗外,蓝岭山脉的云雾缓缓流动,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但在这座名为“鹰巢”的权力堡垒深处,一根无形却可能撬动未来的杠杆,似乎已被悄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