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绝。
我站在宫门口的玉阶上,看着他一步步朝我走来。他的步伐依旧稳健,只是腰间的布条在走动间微微晃动,泄露了他尚未痊愈的伤势。走到玉阶下,他屈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臣陆惊寒,幸不辱命,北疆已定,特来复命!”
我快步走下玉阶,亲手将他扶起。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掌,那里的厚茧依旧粗糙,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我抬眸打量着他,他比出征时清瘦了些,眉眼间的疲惫掩不住,却依旧英气逼人。
“回来就好。”我声音放得极柔,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布条上,眉头微微蹙起,“伤口可好些了?”
陆惊寒的耳尖微微泛红,垂眸道:“劳陛下挂心,已无大碍。”
我没再多问,只是牵着他的手,转身走上玉阶:“先回宫,朕已命太医院备好了伤药,还有……你最爱喝的梅子酒。”
陆惊寒的身子微微一颤,抬眸看向我,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凤栖宫的暖阁里,早已备好了一桌丰盛的宴席。顾景渊抱着刚满两个月的小皇子,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看着我们走进来,唇边漾起温和的笑意。
我拉着陆惊寒坐下,亲自替他斟了一杯梅子酒。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果香。陆惊寒接过酒杯,却没喝,只是定定地看着我,喉结滚了滚,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最终只化作一句:“陛下。”
“我知道。”我抬手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一路辛苦。”
顾景渊抱着孩子凑过来,将那团软乎乎的小东西递到陆惊寒面前:“你瞧,他长得可壮实了。”
陆惊寒的目光落在小皇子的脸上,孩子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软,伸手想要触碰,却又怕自己手上的薄茧硌着孩子,动作迟疑了片刻。
我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
“等你的伤好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也生一个,好不好?”
陆惊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眸看向我,眼底渐渐漫起一层水汽,却强忍着没落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暖炉的火光映着三人的脸庞,映着那团软乎乎的小生命,映着满室的梅子酒香。窗外的残雪正在消融,檐角的冰棱滴答作响,像是在奏着一曲温柔的歌。
陆惊寒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入喉,暖意漫遍全身。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孤身驰骋沙场的将军。他的身后,有万里江山,有暖炉宫灯,还有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和一个即将到来的,属于他们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