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宫的庭院里,那株老柳树抽了新芽,嫩黄的柳丝垂在解冻的池水上,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暖阁的窗扇半敞着,携着草木清香的风溜进来,卷着银丝炭的暖,将案上的药香吹得愈发清浅。
陆惊寒靠在软榻的迎枕上,月白寝衣的领口松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腰间的纱布又换了新的,太医说伤口结痂了,再养些时日便能拆线。他手里捏着枚蜜渍青梅,指尖摩挲着青梅上的褶皱,目光却黏在不远处的身影上——我正坐在妆台前,翻看太医院呈上来的调理方子,阳光落在明黄色的龙袍裙摆上,绣着的金线亮得晃眼。
“太医说的那些食补方子,陛下不必日日盯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往日低沉些,带着刚睡醒的喑哑,“臣身子底子好,断不会误了……”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红了耳根,垂眸盯着手里的青梅,指尖的力道重了些,竟捏出了一点酸甜的汁水。
我搁下笔,转身看他。他约莫是躺得久了,脸颊泛着淡淡的潮红,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此刻被暖光柔化了棱角,竟透出几分难得的温顺。我走过去,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鬓角:“误了什么?误了给朕生个胖小子?”
陆惊寒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惊人。他猛地别过脸,不敢看我,喉结滚了又滚,攥着青梅的手指关节泛白:“陛下……又取笑臣。”
“朕说的是实话。”我轻笑,指尖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去,落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摩挲着,“太医说了,你这伤虽好得快,却亏了气血,得用当归黄芪炖乌骨鸡,每日一碗;还要用枸杞桑葚泡水喝,温补肝肾。这些东西,朕不盯着,你怕是转头就忘了。”
他征战多年,素来粗枝大叶,伤没好利索就想着要起身操练,若不是我日日看着,怕是早把太医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了。
陆惊寒抿着唇,没反驳,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过了半晌,他才闷闷地开口:“臣都听陛下的。”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乳母抱着小皇子进来了。孩子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手攥着乳母的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暖阁里的光景。
“陛下,凤君说今日天好,让小殿下过来晒晒太阳。”乳母屈膝行礼,将孩子抱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小家伙立刻伸出温热的小手,攥住了我的手指。那手指软乎乎的,带着婴儿特有的奶香,瞬间熨帖了我心头的褶皱。我抱着孩子,走到榻边,凑到陆惊寒面前:“你瞧,他今日又胖了些。”
陆惊寒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孩子的小脸上,犹豫了半晌,才轻轻碰了碰那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挥舞着,想要去抓他的手指。
“他认得你呢。”我笑着说,将孩子往他身边递了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