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夏,凤栖宫的蝉鸣一日密过一日,廊下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踩上去时鞋底都能觉出那股灼意。陆惊寒醒得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天光还泛着鱼肚白,他便睁了眼。
身旁的锦被尚有余温,我四更天便起了身,御书房的折子堆得小山似的,北疆议和的文书还需细细斟酌。陆惊寒侧身躺在软塌上,手不由自主地抚摸小腹上——这几日,那里竟隐隐有了些微凸起,不明显,却足够让他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痒。隔着一层薄绸寝衣,掌心能触到那处柔软的弧度,不同于以往练枪时紧实的腹肌,是一种温温软软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鼓胀。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动作比往日慢了许多,腰腹间总带着一丝小肚囊。宫女听见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梳洗,捧来的衣衫皆是宽松的软绸料子,浅碧色的,绣着暗纹的缠枝莲,腹部都做得宽大,堪堪能掩住那点初显的孕形。
“贵君,今日的晨露重,要不……”宫女的话没说完,便被陆惊寒打断。
“照旧,去演武场。”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武将的利落,只是尾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
宫女不敢违逆,只得捧来那柄打磨得锃亮的木枪,又备了温热的蜂蜜水和安胎糕,一路跟着他往演武场去。
晨雾还未散尽,演武场的青石砖上凝着露水,踩上去湿滑微凉。陆惊寒站在场中,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木枪横在胸前。他今日穿的是浅碧色的短打,料子轻薄,风一吹便衣服便贴在身上,那原本只是有点微微凸起的小腹竟再也藏不住。亲兵们远远看着,大气不敢出,手里的水囊攥得紧紧的。
他沉腰扎马,却不敢再像往日那般沉得低,只微微屈膝,枪尖斜指地面。起势的动作慢得近乎凝滞,木枪划过空气时,没有了往日的锐响,只有一阵极轻的风声。扎枪时,他刻意收了腰腹的力道,手臂轻轻一送,枪尖堪堪点到靶子的红心上,力道卸得干干净净,连靶子都没晃一晃。
一套枪法才使了三式,腹间便传来一阵熟悉的酸意,比往日更甚些。
陆惊寒的脸色白了几分,握着枪杆的手紧了紧,指节泛出青白。他强撑着,想将那股酸意压下去,可胃里的翻涌却越来越烈,喉头一阵发紧。他猛地侧过身,捂着嘴剧烈地干呕起来,这一次竟呕出了些清水,沾湿了唇角的绸料,也溅湿了前襟。
亲兵连忙上前,递上温热的帕子和蜜水。陆惊寒接过帕子擦了擦唇角,指尖都在发颤。他靠在枪杆上,大口喘着气,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颈间的发丝。那点初显的孕肚在急促的喘息中微微起伏,看得亲兵们一个个心惊胆战。
“将军,您歇会儿吧。”亲兵的声音带着哀求,“陛下若是瞧见了,定要责罚我们的。”
陆惊寒摆了摆手,接过蜜水抿了一口。甜腻的蜜味漫过舌尖,稍稍压下了喉间的涩意。他抬眼望向御书房的方向,那里的飞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他知道,我此刻定是埋首在奏折间,眉头微蹙,指尖的朱砂笔落得飞快。
他不能倒下。
他是大启的天下兵马将军,是陛下的贵君,如今,更是腹中这个小生命的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