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惊寒缓了半晌,直起身,再次握紧木枪。这一次,他的动作更缓了,每一招一式都像是在打磨一件珍宝一样格外小心。扎枪时,他会先用手护着小腹,确保力道不会震到那里;转身时,腰肢转动的幅度极小,生怕牵扯到腹间的坠意;收势时,他不再追求利落的收枪,而是缓缓将木枪拄在地上,稳住身形。
晨光渐渐穿透晨雾,洒在他身上,将那浅碧色的短打染成了暖金色。风拂过,掀起他鬓角的碎发,露出那张英挺却略显苍白的脸。他的额角满是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青石砖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那点微微凸起的小腹在日光的照射下愈发明显,却丝毫不显狼狈,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刚柔并济的美。
一套枪法使完,陆惊寒已经累得浑身发软。他松开手,木枪“咚”地一声拄在地上,撑着自己的身子。他微微喘息着,抬手抚摸小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处柔软的弧度。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触碰,竟轻轻动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是蝴蝶振翅,却清晰地传到了他的掌心。
陆惊寒的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抽干。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低头看向那点孕肚,眼眶倏地红了。
那是尽然胎动。
是他和陛下的孩子在向他打招呼。
亲兵们远远看着,见他久久不动,还以为他又难受了,正要上前,却见陆惊寒突然弯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极淡的、极温柔的笑。那笑容不同于往日在朝堂上的锐利,不同于在演武场的英武,是一种浸满了暖意的、近乎柔软的笑,看得亲兵们都愣住了。
陆惊寒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喉间的酸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满心的滚烫。他再次握紧木枪,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摆出起势的姿势,而是转过身,朝着暖阁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有些练武后的虚浮,腰腹间的坠意还在,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杆迎风而立的长枪,纵然被岁月磨去了几分锋芒,却依旧风骨凛然。
廊下的蝉鸣愈发清亮,日光洒满了凤栖宫的每一个角落。暖阁里,太医院的安胎药正温在炉上,袅袅的药香混着院中的槐花香,漫了满室。
陆惊寒走到窗边,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指尖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呢喃:“小家伙,等陛下忙完了,我们便去寻她。”
腹部又是轻轻一动,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窗外的日光正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与那杆倚在门边的木枪,交叠成一幅温柔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