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森林的深处,月光无法抵达之处,有一座由枯萎古树纠缠而成的巢穴。
悲愿之女坐在树根编织的王座上,面前悬浮着七面水晶镜。每一面镜中都映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硝烟弥漫的战场边缘,有的是暗流涌动的族群长老会,有的是地底深处蠕动的黑暗造物——而第七面镜,正对的那面,映着萌学园深夜的轮廓。
“北境冰原的‘霜嚎氏族’已接受馈赠。”第一面镜中传来嘶哑的声音,属于一个身披兽皮、脸上布满冻伤疤痕的老萨满,“他们会在月圆之夜袭击夸克族的北要塞,牵制住北萌的力量。”
“很好。”悲愿之女指尖轻点,一缕暗紫能量流入那面镜中,“让寒冷成为你的武器,让绝望成为你的食粮。”
“南海群岛的‘潮汐会’仍在犹豫。”第二面镜里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个下半身隐没在水中的女性声音空灵而迟疑,“她们信仰古老的海神,不愿成为混乱的信徒。”
“那就给她们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悲愿之女微笑,“告诉她们,如果不在月蚀之夜前加入,她们守护的那座海底圣殿,就会成为暗黑大帝苏醒后的第一个祭坛。恐惧,有时比信仰更有力。”
第三面镜亮起,画面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实验室,无数培养舱中沉睡着畸形的魔法生物。一个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用机械音汇报:“‘血肉炼金协会’的改造体已进入最后调试阶段。月蚀之夜,它们会从下水道系统突袭夸克族东部的三个城镇。”
“记住,不要造成大规模屠杀。”悲愿之女语气平静,“我要的是恐慌,是秩序崩溃,是让人们质疑夸克族长老会的保护能力。让这些改造体……吓唬人就好。”
第四、第五、第六面镜相继亮起,汇报着各自的进展:西荒漠的流沙强盗团获得了强化魔药,准备劫掠魔法物资运输线;地下黑市的奴隶贩子们收到了“特殊货物”的收购订单;甚至有几个小族群的长老,在梦中听到了“新秩序”的许诺,心思开始活络。
悲愿之女安静地听着,像一位欣赏交响乐的指挥家。当最后一面镜的汇报结束,她才缓缓开口:
“你们做得很好。但记住,你们不是我的下属,而是同行者。我不需要你们的忠诚,只需要你们践行自己的欲望——对权力的,对复仇的,对颠覆的。月蚀之夜,当暗黑大帝的封印松动,夸克族的力量被分散,旧秩序出现裂痕时……你们各自去夺取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声音里渗入一丝冰冷的甜蜜:
“而我,会拿走那最无趣、也最沉重的——‘宿命’本身。”
七面镜同时黯淡。巢穴重归寂静,只有古树枯萎的枝桠在无声的风中摩擦,像骨骼的轻响。
悲愿之女独自坐在王座上,目光落回第七面镜——萌学园的夜景。镜面拉近,穿透墙壁,映出男生宿舍楼里那个靠在一起熟睡的身影。
她的指尖隔着镜面,轻轻描摹暮夜的轮廓。
“我亲爱的孩子,”她低语,声音里有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你以为那些同学的守望、老师的保护,能改变什么?他们守护的不过是‘暮夜’这个外壳。而当真正的你醒来时……你会需要我吗?”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切换,映出艾莉丝独自坐在护理科值班室的身影。她正对着一面小镜子,反复练习微笑——角度、弧度、眼神的关切度,精确得像在调试仪器。
悲愿之女对着那画面轻声说:“再坚持一下,我的小影子。等容器觉醒,你就能从这无趣的角色中解脱了。”
艾莉丝似乎听到了什么,手中的镜子微微一顿。她抬起头,望向虚空,眼神有瞬间的茫然,但很快被训练有素的平静覆盖。
巢穴外,幻境森林的夜雾渐浓。更深的黑暗里,有东西在移动——不是生物,是纯粹的暗影,它们从地脉的裂缝中渗出,向着各个镜中映出的地点流淌而去。
一场席卷整个魔法世界的混乱,正在阴影中悄然编织。而萌学园,只是这张大网中心,最精致也最脆弱的一个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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萌学园的清晨是在鸟鸣中开始的。
暮夜醒来时,烁星已经不在身边——床头留了张字条,龙飞凤舞地写着:“去食堂抢限量南瓜馅饼,你一份我一份,等着。”
字条旁边果然放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馅饼,还温热着。暮夜咬了一口,甜糯的南瓜混合着肉桂香,是烁星知道他喜欢的口味。
胸口的种子平静地沉睡着,昨夜烁星补充的能量像一层温暖的茧,包裹着那道火焰纹封印。暮夜能感觉到,这层“茧”在缓慢地、持续地加固,像是烁星的执念通过魔力转化成了实体防御。
但平静之下,仍有暗流。
早餐时,艾莉丝又“偶然”出现在他们邻桌。这次她没有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抬头对经过的同学微笑致意。但暮夜通过种子感知到,她身上散发着一丝极淡的、与维多利亚研究室里那股辛辣草药味同源的气息——她在服用某种药物,或者,在被某种药物维持着状态。
“她看起来不太对劲。”烁星也注意到了,压低声音,“眼神比平时空,像没睡醒。”
“她在被控制。”暮夜说,“或者,在自我控制。”
话刚说完,艾莉丝突然站起身,向他们走来。她的步伐比平时略慢,笑容却异常灿烂。
“早啊。”她把一小袋东西放在暮夜桌上,“维多利亚老师让我转交的——改良版安神药茶。她说昨天给的配方可能太温和了,这个效果更强。”
袋子里是分装好的茶包,每一包都系着精致的紫色丝带。暮夜能“嗅”到里面混杂的能量标记物,比之前那瓶药剂更隐蔽,但也更深入。
“谢谢。”他接过,没有当场拆开。
“对了,”艾莉丝像是忽然想起,“护理科下午有‘魔力健康筛查’,所有二年级生都要参加。时间表贴在公告栏了,你们记得看哦。”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脚步轻盈得像在跳舞。但转身的刹那,暮夜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她完美的面具下挣脱出来,又被强行按了回去。
“筛查……”烁星皱眉,“又要搞什么花样?”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新贴的时间表显示,筛查按学号分时段进行,每人约十五分钟。暮夜和烁星的时段被故意错开——暮夜在下午两点,烁星在四点。
“她们想单独接触你。”烁星立刻说。
“也可能是想分开我们,测试种子在远离你时的状态。”暮夜看着时间表,“而且筛查地点在护理科深层检查室——那里有高阶屏蔽法阵,外界很难感应内部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规定只能单人进入。”
两人沉默。阳光很好,照在公告栏光洁的表面,反光刺眼。
“那就让她们查。”暮夜最终说,语气平静,“但我不会喝她们的茶,也不会配合任何‘深度检测’。”
“如果她们用强呢?”
“那我就让种子‘失控’。”暮夜看向烁星,眼中有一丝冷光,“正好,我也想看看,维多利亚对‘容器损坏’的容忍底线在哪里。”
烁星盯着他,忽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学坏了。彻底学坏了。”
“跟你学的。”暮夜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微微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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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魔法植物学实践课在温室进行。今天的内容是“共生植物的魔力交互观察”,恰好与暮夜体内的种子状态隐隐呼应。
欧趴作为指导助教,特意将暮夜和烁星分到观察一株“月光藤与影菇”的共生体——前者吸收光系魔力,后者吸收暗系,但根系缠绕,彼此供给对方难以直接获取的微量元素。
“真正的共生不是一方依赖另一方,”欧趴讲解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两人,“而是彼此成为对方生存的一部分,哪怕属性看似对立。”
实操环节,暮夜将手轻轻贴在月光藤的叶片上。植物传来温和的、带着凉意的魔力脉动。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种子产生了微弱的共鸣——不是饥渴,更像是“认出同类”的亲切感。
“感觉到了吗?”欧趴走到他身边,声音很低,“某些魔法共生体,会在宿主体内留下永久的印记。剥离它们,等于剥离宿主的一部分生命力。”
他在提醒暮夜,关于艾莉丝准备的“剥离方案”。
“如果宿主自己愿意剥离呢?”暮夜问。
“那也需要极其精密的操作,并且……承受巨大的痛苦。”欧趴看着他,眼神里有深切的忧虑,“而且剥离后的空洞,可能需要用更危险的东西来填补。”
暮夜沉默。他想起薇拉那温柔的低语:“回到我这里,我能给你完整的自足。”
完整的自足,是不是意味着剥离所有“外来”的联结——包括烁星的烙印,包括这些种子的羁绊,成为一个孤立的、只属于她的“平衡支点”?
“学长。”小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和阿哲、小光一组,正观察旁边的“火绒草与霜苔”共生体。她趁欧趴走开的间隙,小跑过来,塞给暮夜一个小布包。
“这是阿哲家里寄来的‘宁神香囊’,”她快速说,“他奶奶是很有名的草药师,说这个能稳定魔力波动,而且……能干扰某些‘定向探测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