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李莲花道,“我们正好也要回大陆一趟,采买些物资,补充些药材种子。可以驾我们的船,带你们一同返回。我们的船虽小,但设计精良,航行平稳,比你们的船安全得多。”
张寻兄妹大喜过望,几乎要再次跪下行礼,被我们拦住了。
“事不宜迟,”李莲花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已晚,在此休息一夜,明日一早出发。你们一路劳顿,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当晚,我们在石屋外的空地上又多生了一堆火,煮了鱼汤,烤了海鲜,招待张寻兄妹。他们显然饿坏了,吃得很香,但依然保持着良好的教养,细嚼慢咽,不时道谢。
饭后,张寻详细讲述了母亲的病情。
张夫人三年前从普陀山进香回来后,就开始感到不适。起初只是头晕乏力,食欲不振,以为是旅途劳累,休息几日便好。谁知症状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重:开始失眠多梦,夜间盗汗,白天则精神恍惚;接着是浑身关节酸痛,尤其是阴雨天,痛得几乎无法下床;再后来是消化系统出问题,吃什么吐什么,身体迅速消瘦。
“三年来,我们请了不下二十位大夫。”张寻声音低沉,“苏州的名医几乎都请遍了,有的说是气血两虚,开了大补的方子;有的说是邪气入侵,用了驱邪的药物;有的说是忧思成疾,要静心调养。各种药吃了无数,可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重。如今家母已经瘦得皮包骨头,每日只能喝些米汤,大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是神志不清,说些胡话。”
张月眼眶泛红:“哥哥为了给母亲治病,变卖了不少家产。可那些大夫……有的明明治不好,却为了诊金乱开药;有的直接说准备后事。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祖父留下的海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出海寻医。没想到……”
她说不下去了,低头擦泪。
我静静听着,心中已经有了初步判断。这种症状,听起来很像是中毒,而且是慢性中毒。但具体是什么毒,还需要见到病人才能确定。
“令堂在发病前,可曾与人结怨?”李莲花忽然问。
张寻一愣,想了想,摇头:“家母为人宽厚,乐善好施,在苏州口碑极好,不曾听说与谁结怨。父亲五年前去世后,家母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去寺庙上香,几乎不出门,更不可能得罪人。”
李莲花点点头,不再多问。
当夜,张寻兄妹在另一间收拾出来的石屋休息。我和李莲花回到主屋,低声交谈。
“你怎么看?”我问。
“听起来像是中毒。”李莲花沉吟,“而且是精心设计的慢性毒,让人不易察觉,以为是生病。症状从轻微到严重,正好三年时间,这很像是‘缠绵’之毒的特点。”
“我也是这么想。”我点头,“‘缠绵’之毒,无色无味,混入饮食中,初期症状类似风寒或劳累,随着毒素积累,症状逐渐加重,伤及五脏六腑,三年为期,毒发身亡。而且此毒有个特性——中毒期间若服用补药,毒素与补药相冲,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之前的大夫按虚症治疗,用了大量补药,所以病情会越来越重。”
“下毒之人很谨慎,也很懂药理。”李莲花眼神微冷,“每次剂量很小,让人不易察觉;选择‘缠绵’这种慢性毒,可以制造自然病逝的假象;算准了家属会请医问药,而大夫多半会按虚症治疗,用补药反而成了帮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隐蔽,非同一般。”
“而且,”我补充,“下毒之人对张家很了解。知道张夫人每月去寺庙上香,可以在途中下手;知道张家会请哪些大夫,可以预料到治疗方向;甚至可能买通大夫,误导诊断。”
我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不是简单的家庭变故,恐怕牵扯到更深的利益纠葛。
“先救人再说。”李莲花最终道,“至于其他,看情况而定。若真是有人下毒害命,我们既然遇上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嗯。”我点头。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我们早早起身。收拾好行囊——主要是我的医药箱和一些应急药物,还有李莲花准备的一些岛上的特产药材。石屋锁好,药圃托付给自然——岛上的气候稳定,几日不浇水也无妨。
张寻兄妹也已准备好,他们的船暂时留在岛上,乘我们的船返回。
李莲花掌舵,我坐在船头辨识方向,张寻兄妹坐在船中。小船缓缓驶出小海湾,再次进入暗礁区。这次有李莲花操控,航行顺利许多,不过半个时辰就通过了最危险的区域,驶入开阔海域。
回程顺风,李莲花升起船帆,调整好角度,小船便如离弦之箭般破浪前行。海风猎猎,吹得衣袍作响,却吹不散我们心中的思绪。
张寻兄妹起初还很紧张,紧紧抓住船舷,但随着航行平稳,渐渐放松下来。张月甚至敢站起身,扶着桅杆远眺海面,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李前辈的航海技艺真是高超。”张寻由衷赞叹,“晚辈自小在苏州长大,自以为熟悉水性,可比起前辈,实在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李莲花微微一笑:“不过是多些经验罢了。海上的事,经验往往比技巧更重要。你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对大海保持敬畏——她可以温柔如母亲,也可以狂暴如恶魔。”
航行了三天,第四日清晨,大陆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又过半日,小船驶入长江口,逆流而上,傍晚时分,苏州城的轮廓已在望。
阔别数月,重回人间烟火,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苏州城依旧繁华,运河上船只如织,两岸商铺林立,人声鼎沸。夕阳的余晖给黑瓦白墙镀上一层金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飘荡着饭菜的香味和市井的喧嚣。
我们将船停靠在张家私人码头。张家不愧是苏州富户,宅邸位于城东最好的位置,占地广阔,高墙深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只是此刻,朱红大门紧闭,门前冷清,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张寻上前叩门,门房开门见是少爷小姐回来了,又惊又喜,急忙通报。不多时,管家带着几个仆人迎出来,看到我们,虽有些疑惑,但依然礼数周到地将我们请入府中。
张家宅院果然气派,五进五出,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处处透着江南园林的精致。只是穿行其间,能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抑——仆人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高声说话;园中的花草虽美,却无人欣赏;整个宅子静得可怕,仿佛有一片阴云笼罩在上空。
来到后院主屋,还未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推门进去,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空气混浊。一张雕花大床上,张夫人静静躺着,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脸——那几乎不能算是一张脸,而是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面色蜡黄,双眼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我心中一沉。病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母亲,”张寻走到床前,轻声呼唤,“母亲,孩儿请到神医了,您有救了。”
张夫人毫无反应,依然昏睡着。
我上前,在床边坐下,伸手搭脉。触手的皮肤干枯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而且节奏奇特——时快时慢,时强时弱,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搏斗。正是“缠绵”之毒的典型脉象。
我又检查了她的眼睑——眼白泛黄,有细小的血点;舌苔——厚腻发黑,舌体瘦小;指甲——灰暗无光,有纵向细纹。一切迹象都指向慢性中毒,而且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阶段。
“如何?”张寻紧张地问。
我收回手,神色凝重:“确实是中毒,而且是‘缠绵’之毒,中毒已深。不过还有救,只是需要时间。”
“要多久?”张月急切道。
“我先用金针逼出一部分毒素,缓解症状,保住性命。”我打开医药箱,取出针包,“然后开个方子,连服三个月,可解大半毒性,恢复进食和行动。但要完全清除余毒,调养好受损的五脏六腑,至少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张寻松了口气,只要还有救,时间不是问题。他立刻吩咐管家准备一间干净明亮的房间,将母亲移过去,又命人打开窗户通风,换掉陈旧的被褥。
我选了一间朝南的厢房,阳光充足,空气流通。张夫人被小心移过来后,我让她平躺,解开衣襟,露出胸腹。
从针包中取出九根金针——这是我特制的针,比寻常银针更细更长,针尖有细微的螺旋纹,能更好地引导气息。先用火烤消毒,然后凝神静气,认准穴位,一一下针。
天突、膻中、中脘、气海、关元——五针定住任脉要穴,稳住心脉;足三里、三阴交、太冲、涌泉——四针疏通四肢经络,引导毒素下行。
下针完毕,我凝内力于指尖,轻弹针尾。九根金针同时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声。这是逍遥派独门的“九针引气”之术,以内力催动金针,引导体内气息运转,通经活络,驱邪排毒。
随着针法运转,张夫人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蜡黄的脸色泛起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变得稍有力道,最明显的是,她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汗珠起初是清的,渐渐变成淡黄色,最后竟然变成了黑色,而且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有效了!”张月惊喜道。
我示意她噤声,继续运功。约莫一盏茶时间,张夫人忽然身体一颤,侧过头,“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那血粘稠如墨,腥臭扑鼻,溅在雪白的丝帕上,触目惊心。
吐完后,她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眼皮动了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母亲!”张寻兄妹扑到床边,喜极而泣。
张夫人眼神茫然,看了看儿子女儿,又看了看陌生的房间和陌生的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夫人刚醒,还很虚弱,不要让她说话。”我收起金针,擦去额头的细汗,“先喂些温水,慢慢来。”
张月连忙去倒水,小心翼翼地喂母亲喝了几口。张夫人喝了水,眼神清明了一些,看着儿子女儿,又看看我,眼中满是疑惑。
“母亲,这是白神医,是孩儿从东海请来为您治病的。”张寻轻声解释,“刚才神医用金针为您逼毒,您吐出了毒血,现在感觉如何?”
张夫人眨了眨眼,努力发出声音:“舒……服……多了……”虽然声音嘶哑微弱,但确实是这几个字。
张寻兄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三年了,母亲第一次说出“舒服”二字!
我开了个方子,用的是解毒扶正的思路:金银花、连翘、蒲公英清热解毒;黄芪、党参、白术扶助正气;茯苓、泽泻利水排毒;再加一味甘草调和诸药。这个方子不猛不烈,重在调理,正好适合张夫人现在虚弱的身体状况。
“先服三天,每天一剂,分三次温服。”我将方子交给张寻,“三日后我再来复诊,调整方剂。这几天注意饮食,只能吃流质食物——米汤、菜汤、鱼汤,要清淡,少油少盐。房间保持通风,但不要让风直接吹到病人。”
张寻郑重接过方子,深深一躬:“神医大恩,张家没齿难忘!”
接下来的三天,我每天去张家为张夫人施针。每次施针后,她都会吐出一些黑血,但一次比一次少,颜色一次比一次淡。到第三天,吐出的已经是暗红色的血,腥臭味也大大减轻。而她的精神状态明显好转——能坐起来了,能喝下半碗粥了,能简单地说几句话了。
张家人感激涕零,张寻非要重金酬谢。我们推辞不过,收了些珍贵的药材——百年人参、天山雪莲、深海珍珠等,这些都是我着书研究所需;又收了些日常用度所需——上好的笔墨纸砚、几套舒适的衣衫、一些金银作为盘缠。
“前辈,”第四日,临别前,张寻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晚辈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李莲花道。
张寻深吸一口气:“家母中毒之事,晚辈仔细想来,绝非偶然。三年前,家父意外去世——说是意外,但死因蹊跷,至今没有定论。父亲去世后,家母继承全部家业,成为唯一掌权人。若家母也不在了,按照族规,家产就会落到几位远房叔伯手里。所以晚辈怀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你怀疑是那些远房亲戚下的毒?”我问。
张寻咬牙点头:“是。只是苦无证据。如今家母虽然得救,但难保那些人不会再次下手。他们既然能下第一次毒,就能下第二次、第三次……晚辈想请二位前辈多留几日,等晚辈查明真相,揪出幕后黑手,确保家母安全再走……”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张公子,”李莲花温言道,“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族内部的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而且,我们本就要离开苏州,继续云游,不便久留。”
张寻眼中闪过失望,但依然保持礼貌:“是晚辈冒昧了。”
“不过,”李莲花话锋一转,“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
张寻眼睛一亮:“请前辈指点!”
“令堂既然已经脱离危险,不妨将计就计。”李莲花压低声音,“对外宣称病情加重,甚至……放出风声说可能不久于人世。看看哪些人会跳出来,哪些人会有什么动作。人在得意忘形时,最容易露出马脚。”
张寻若有所思。
“至于安全……”李莲花继续道,“苏州知府周文渊周大人,是我的弟子。他虽然公务繁忙,但若知道是张夫人之事,定会出手相助。你可以去找他,将情况如实相告,他会安排可靠人手保护张府,也会帮你暗中调查。”
张寻大喜:“周大人?那可是有名的清官,铁面无私!好,晚辈这就去办!多谢前辈指点!”
离开张家,我和李莲花没有立刻离开苏州,而是在城里闲逛了几日。故地重游,看着熟悉的街道,听着熟悉的吴侬软语,吃着熟悉的小吃,感慨良多。
二十五年前,我们就是在这座城里开始义诊,创立书院。那时的苏州城,在我们眼中是陌生的,也是充满希望的。如今故地依旧,人事已非——当年的小面馆已经变成了大酒楼,当年的药铺换了东家,当年的茶馆还在,但说书先生已经换了人。
唯一不变的,是这座城市的气息——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精致、闲适,那种市井生活的烟火气,那种“小桥流水人家”的诗意。
“要不要去书院看看?”一日午后,我们在观前街的茶楼喝茶,李莲花忽然问。
我端着茶杯,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远处虎丘塔的尖顶,再远处,就是书院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去看看那些孩子,看看那些熟悉的建筑,看看那棵我们亲手种下的桃树。
但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不去了。”我轻声道,“青舟现在做得很好,我们突然出现,反而会打扰他。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管理书院,不必顾忌我们的看法。远远看看就好。”
李莲花点点头,理解我的想法。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只是远远地站在书院对面的茶楼,要一壶碧螺春,坐在靠窗的位置,静静地看着。
从窗口望去,书院的大门敞开,不时有弟子进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院服,步履匆匆,但脸上都带着朝气和希望。有的是去义诊,背着药箱;有的是去学堂,捧着书卷;有的是去演武场,提着木剑。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为理想而努力。
“你看那个,”一日,李莲花指着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少年,“是不是有点像当年的青舟?”
我仔细看去。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瘦削,但扫地的动作一丝不苟——不是胡乱挥舞扫帚,而是有章法地、从外向内、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力道均匀,每扫过一片,地面就干净一分。扫到台阶角落时,他甚至蹲下身,用手捡起卡在石缝里的落叶。
确实,有那么一点青舟当年的影子——认真,执着,不论做什么事都全力以赴。
“书院的精神传承下去了。”我欣慰地笑了,“这就够了。我们不需要亲眼看到每一个细节,只需要知道,那些理念,那些精神,那些我们珍视的东西,都在那里,都在延续,都在生长。”
喝完茶,我们悄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苏州采买了些物资——主要是药材种子和几本新出的医书,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又去信鸽坊,给青舟写了一封信,简单说了说近况,告诉他我们在东海找到了一处好地方,可能要住上一段时间,让他不必挂念,专心管理书院。
然后,再次雇船出海,返回药王岛。
回程的路上,海风徐徐,夕阳如画。我们站在船头,看着大陆的轮廓渐渐消失在身后,看着无垠的蓝色重新包围我们。
“莲花,”我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说,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有能力帮助更多人,明明医术武功都还能用,却躲到荒岛上隐居,过这种与世无争的日子。这天下还有那么多病人需要医治,那么多不平事需要匡正,我们却在这里享受清闲……”
李莲花揽着我的肩,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声音温和而坚定:
“白芷,你要明白,我们不是神,不能拯救所有人。前二十五年,我们已经尽力了——我们救治了数以万计的病人,培养了上千名弟子,传播了医道和武道,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我们建立了书院,制定了规矩,留下了精神,这些都会代代相传,影响一代又一代的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我,眼中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现在,是时候为自己活一次了。这不是自私,是圆满。就像一棵树,在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结果,到了冬天,就该落叶归根,休养生息,等待下一个轮回。我们已经完成了发芽、茂盛、结果的过程,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而且,”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们并没有完全不管世事。遇到该帮的人,我们还是会帮,就像这次救张夫人;遇到该管的事,我们还是会管,就像给张寻出主意。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天下苍生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我们改为随缘而为,量力而行——有能力时伸手相助,无能力时也不勉强自己。这样的方式,更长久,也更符合天道。”
我细细品味他的话,心中的那点不安渐渐消散。
是啊,我们不是逃避责任,只是换一种方式生活。
该担的责任,已经担过了。该尽的心力,已经尽过了。该传的理念,已经传下去了。
现在,是时候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是时候在人生的秋季,收获那些我们应得的宁静与美好了。
夕阳完全沉入海中,天边留下最后一抹绚烂的霞光,然后渐渐暗淡,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海风转凉,带着深秋的寒意,但我们靠在一起,彼此温暖。
新的一天结束了,但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这片浩瀚的海洋上,在这个宁静的岛屿上,在彼此相伴的岁月里。
不急不缓,不悲不喜。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