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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天龙八部23(1 / 2)

第二十三章 天山雪莲

从西夏兴庆府出来,我们并未急着赶路,而是沿着河西走廊慢悠悠晃荡了两个月。

这一路穿过河西四郡——凉州、甘州、肃州、沙州,仿佛在时光长河中逆流而上。凉州城外的古战场,野草萋萋中还能看见断戟残戈;甘州石窟里,佛像慈悲的目光穿越千年;肃州关隘前,戍卒的号角声苍凉依旧;沙州莫高窟中,飞天壁画衣袂飘飘,似要破壁而出。

每到一个地方,我总会背着药篓去城外采药。河西走廊虽然干旱,但祁连山雪水滋养的绿洲里,生长着许多中原罕见的药材——肉苁蓉寄生在梭梭树根上,形似男根,是补肾壮阳的圣药;锁阳埋在沙土深处,要掘地三尺才能挖到;还有甘草、麻黄、枸杞,都因日照充足而药性更烈。

李莲花则像个闲散的文人,有时在客栈里读书写字,有时去市集淘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在敦煌买了一套完整的《金刚经》拓片,在酒泉淘到一块刻着西夏文的玉佩,在张掖换来几卷吐蕃僧人抄写的医书——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里面的草药图谱对我很有用。

我们白天各自忙碌,傍晚在客栈汇合,点上两盏油灯,我整理药材标本,他研究淘来的古籍,偶尔交换几句见闻。窗外是塞外苍茫的月色,窗内是温暖的人间烟火,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充实。

“你说你像个好奇的孩子,”有一晚,李莲花放下手中的吐蕃医书,笑着看我整理刚晒干的肉苁蓉,“见到什么都想停下来看看。”

我将肉苁蓉按品相分门别类,头也不抬:“那是因为每个世界的人都有不同的活法。你看凉州那些茶马商人,风尘仆仆却眼神明亮;甘州石窟里的画匠,手指粗糙却画出最精美的佛像;肃州关隘的老兵,守着边疆一辈子,说起家乡时眼里有光。看多了,才知道天地广阔,人生可以有很多种模样。”

他走过来,帮我将分好的药材装进不同的布袋,动作熟练:“所以师父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书里的道理是死的,路上的见闻才是活的。”

“那你呢?”我抬头看他,“这一路你在看什么?”

李莲花将最后一块肉苁蓉装好,系紧布袋,才缓缓道:“我在看人心。看那些商贾如何权衡利益与道义,看那些官吏如何周旋于朝廷与百姓之间,看那些僧人如何在佛法与俗世中寻找平衡。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庙堂也不只是勾心斗角,寻常百姓的日子,才是这个世界的底色。”

他说这话时,眼神悠远,窗外的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让那张温润的面容显出几分哲人的深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逍遥书院,他也是这样教导青舟他们的——武功可以护身,医术可以救人,但真正能改变世界的,是对人心的理解与尊重。

两个月后,我们终于抵达天山脚下。

已是仲夏时节,江南该是荷花满塘、蝉鸣聒噪的时候了,这里却依然能望见山巅皑皑白雪。雪山巍峨连绵,像一列沉默的巨人,守护着脚下的土地。山脚下倒是一片葱郁——雪水融化汇成溪流,滋养出大片草甸。牧民的毡房像散落的白色蘑菇,炊烟袅袅升起,与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羊群在草甸上缓缓移动,远远传来牧歌的调子,悠长又苍凉,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但旋律里那种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与依恋,却是相通的。

我们在山脚下的小镇找了一家客栈。客栈掌柜是个汉人,姓赵,五十多岁,在这住了三十年,对天山了如指掌。

“二位是要上山?”赵掌柜一边给我们倒奶茶一边问,“这个时节上山可不太平。”

李莲花接过奶茶——奶香浓郁,带着淡淡的咸味,是地道的塞外风味:“掌柜何出此言?”

赵掌柜压低声音:“前几日还有几个中原来的武林人士,说是要寻什么灵鹫宫,到现在都没下来。我劝他们别去,他们不听,说什么‘生死符’发作,非找到解药不可。我看那些人杀气腾腾的,可不像是去求医问药的。”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我问得随意,舀了一勺酸奶——这是用马奶发酵的,酸得人皱眉,但回味甘醇。

赵掌柜指了指西北方:“往博格达峰那边去了。灵鹫宫就在那一带,但具体位置没人知道。传说那地方有进无出,只有被童姥邀请的人才能找到。”

我和李莲花对视一眼。

看来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又在蠢蠢欲动了。童姥的“生死符”控制着那些人,每三年必须服一次解药,否则生不如死。这些年童姥深居简出,解药发放不如以往及时,有些人怕是熬不住了。

“多谢掌柜提醒。”李莲花放下茶碗,从怀里摸出几个铜钱,“我们只是来采药的,不去危险的地方。”

赵掌柜收了钱,还是多叮嘱一句:“采药也要小心,天山有些地方邪门得很。前年有个采药人,说是在一个冰洞里看见会发光的雪莲,追进去就再没出来。后来有人去找,只找到他的药篓,人不见了。”

会发光的雪莲?

我心中一动,但没多问。

当晚,我们在房间里研究银川公主给的地图。地图画在羊皮上,已经有些陈旧,但墨迹清晰。山脉走势用简练的线条勾勒,只在某处标了个小小的红圈,旁边用娟秀的小字写着:“缥缈峰,常人难至,有缘者自能见。”

“缥缈峰……”李莲花用手指描摹着那个红圈,“这名字取得妙,虚无缥缈,似有还无,确实是童姥会选的风格。”

“怎么找?”我问。

李莲花将地图卷起:“明天上山再说。童姥既然留下话‘有缘者自能见’,想必设了阵法或机关。你我都是逍遥派传人,总能找到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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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轻装上山。

赵掌柜给我们准备了些干粮——馕饼、肉干、奶酪,还有一壶马奶酒。“山上冷,喝点酒暖身。”他好心道。

我们谢过他,踏上上山的小径。

起初还有牧民踩出的路,两旁是茂密的云杉和冷杉,树干笔直,枝叶苍翠。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松脂的清香。偶尔能看见松鼠在枝头跳跃,或是雪鸡在草丛里觅食,见人也不怕,歪着头好奇地打量。

越往上走,路越陡峭。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杜鹃灌丛。这个季节杜鹃已谢,但枝头结着小小的果实,红艳艳的,像一颗颗红宝石。再往上,连灌丛也没有了,只有贴着地皮生长的苔藓和地衣,在岩石缝隙里顽强地扎根。

走到午时,我们在一处山坳里休息。李莲花掰开馕饼,夹上肉干和奶酪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馕饼硬邦邦的,要就着水才能咽下,但越嚼越香。

正吃着,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我们对视一眼,放下干粮,悄声潜过去。

声音来自一处悬崖边。三个穿着各异的中年男子正在围攻两个白衣女子。那三个男子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刀法狠辣,招招致命。两个白衣女子年纪轻轻,不过二十出头,面容冷峻,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但显然落了下风,身上已多处挂彩。

“梅剑、兰剑,识相的就交出解药!”一个使鬼头刀的大汉狞笑道,“童姥那老妖婆多年不见人,怕是早就死了!你们守着灵鹫宫有什么用?”

“放肆!”叫梅剑的女子厉声道,“童姥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使判官笔的瘦子阴恻恻道,“等拿下你们,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

眼看两个女子就要不支,李莲花低声道:“是灵鹫宫的人。”

我点头:“救不救?”

“救。”李莲花话音未落,人已如大鹏般掠出。

他的身法太快,那三个江湖人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兵器就脱手飞出。鬼头刀钉在树干上,判官笔插在岩石缝里,第三个人的链子枪更是寸寸断裂。

“谁?!”三人骇然变色。

李莲花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神色淡然:“光天化日,三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小姑娘,不嫌丢人?”

“你是什么人?敢管三十六洞的闲事!”使鬼头刀的大汉色厉内荏。

“三十六洞?”李莲花挑眉,“乌老大、桑土公、安洞主他们,没告诉你们灵鹫宫不能惹吗?”

三人脸色大变。乌老大等人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首领,这些年被童姥的“生死符”折磨得服服帖帖,早就严令手下不得招惹灵鹫宫。这几人显然是新入伙的,不知深浅。

“你……你怎么知道……”瘦子颤声问。

李莲花不再废话,衣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劲风拂过,三人如遭重击,踉跄后退数步,气血翻涌。

“滚。”他吐出一个字。

三人哪还敢停留,连兵器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

梅剑、兰剑这才松了口气,收剑入鞘,朝李莲花行礼:“多谢前辈相助。不知前辈尊姓大名,为何要救我们?”

李莲花从怀中取出童姥留下的天山令牌:“逍遥掌门李莲花,携夫人白芷,前来拜会童姥师姊。”

两个女子见到令牌,神色骤变,对视一眼后同时单膝跪地:“原来是掌门师叔驾临!弟子梅剑(兰剑),拜见师叔、师婶!”

“起来吧。”李莲花虚扶一把,“童姥师姐可好?”

梅剑起身,恭敬答道:“童姥正在培育雪莲的关键期,已有三月未出冰莲谷。但她吩咐过,若师叔到来,可直接前往。请随弟子来。”

她们在前引路,我们跟在后面。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断崖宽约十丈,底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唯一连接对岸的,是一条藤索桥——用粗大的野藤编织而成,桥面只有三尺宽,在风中轻轻摇晃。

桥那头,隐约可见一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谷,那就是缥缈峰了。

“师叔请。”梅剑踏上索桥,如履平地。

兰剑紧随其后。

李莲花握住我的手:“怕吗?”

我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在脚下翻滚,索桥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说不怕是假的,但……

“有你在,不怕。”

他笑了,握紧我的手:“跟紧我。”

我们踏上索桥。桥面随着脚步晃动,脚下的云雾仿佛有生命般涌动着。走到桥中央时,一阵山风袭来,索桥剧烈摇晃,我下意识抓紧李莲花的手。他稳稳站着,内力贯注双脚,竟让那段桥面停止了晃动。

“逍遥派的轻功,第一步就是要稳。”他轻声道,“心稳,身才稳。”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跟着他的步伐继续前行。

过了索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处隐藏在山腹中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雪峰,将山谷围成一个与世隔绝的天地。谷中气候奇特——中央竟有一汪不冻的温泉湖,湖水湛蓝,水汽氤氲,将整座山谷笼罩在薄雾中,如梦似幻。

湖畔建着十几座精巧的亭台楼阁,全都是用白色的石材建造,覆着薄薄的积雪,檐角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像是水晶雕琢而成。

但最让人震撼的,是湖边的空地上,竟开满了雪莲。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一片花海——白色的雪莲像落在雪地上的云朵,黄色的雪莲像洒下的阳光,还有几株罕见的蓝色雪莲,花瓣泛着淡淡的蓝光,像是将天空的颜色揉碎了染上去。每一朵都有碗口大小,花瓣层层叠叠,在冰雪中傲然绽放,散发出清冷的香气。

“这是……”我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童姥花了六十年培育的雪莲园。”梅剑语气中带着自豪,“天下雪莲,十之八九的品种都在这里了。有些是天生地长的,有些是童姥从各地移植来的,还有些是她自己培育的新品种。”

我们穿过雪莲花海,脚下是柔软的苔藓,踩上去悄无声息。雪莲的香气清清冷冷,吸入肺腑,竟有种洗涤身心的感觉。

来到湖畔最大的一座宫殿前。殿门是整块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莲花纹样。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略带不耐的女声:

“说了多少次,水温要恒定在七分热,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这株‘月华’我培育了十五年,要是被你们浇坏了,我把你们也种到土里去!”

是童姥的声音。

梅剑、兰剑在门口停步,低声道:“童姥正在照顾雪莲,不喜欢被打扰。师叔师婶请自便。”

我们推门而入。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穹顶高约三丈,上面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晕洒满整个空间。殿堂中央没有神像,没有宝座,只有十几个晶莹剔透的玉盆,每个盆里都种着一株雪莲幼苗。玉盆摆成环形,中间留出一片空地。

童姥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幼苗浇水。她左手托着一个玉壶,右手持一把银勺,每舀一勺水,都要在旁边的玉尺上量过温度,然后才缓缓浇下。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初生的婴儿,专注得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她和那株雪莲。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不是宫装,而是简单的交领长衫,外面罩着同色的纱衣。头发用一根银簪简单绾在脑后,大半披散下来,如瀑布般垂至腰际。侧脸在夜明珠的光晕中,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那些岁月留下的皱纹在光中淡去,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不抬,语气不耐:“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吗?雪莲娇贵,受不得惊扰。”

“师姐好大的火气。”李莲花笑着开口。

童姥猛地抬头,手中玉壶一歪,水洒出几滴落在衣袖上。她看见是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直起身子,脸上那点柔和瞬间消失,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你们怎么来了?”

我将那个白色锦囊取出,双手奉上:“路过西夏,见了李师姐。这是她托我们转交的。”

童姥盯着锦囊,脸色变幻不定。她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才缓缓接过。锦囊是素白色的丝绸,上面用银线绣着几朵小小的莲花,绣工精致。她捏着锦囊,指尖微微发白,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丝绸捏碎。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温泉湖的水声隐隐传来。

良久,童姥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可还好?”

“白发如雪,精神尚可。”我如实道,“住在西夏皇宫的凌波阁,深居简出。宫人说,她每年只出阁三次——春天看花,秋天赏月,冬天观雪。”

童姥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竟有几分凄凉:“深居简出?她是没脸见人吧。当年那样决绝地离开,如今躲在深宫里,算什么?”

话虽刻薄,可她的眼神却飘向殿外那片雪莲花海,不知在想什么。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张冷傲的面容显出几分寂寥。

我将锦囊往她面前推了推:“师姐不看看里面是什么?”

童姥这才低头,手指有些颤抖地拆开锦囊的系带。里面没有信纸,没有字条,只有一朵干枯的、压得平平的白色小花。

我认得这花——江南常见的栀子,花瓣厚实,香气浓郁,花期在初夏。这朵栀子显然被精心压过,虽然枯黄,但形状完整,还能看出当年盛开时的模样。

童姥盯着那朵干花,整个人僵住了。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冻结的雕像。过了许久,她才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花瓣。干枯的花瓣在她指尖碎裂,化作细末,飘散在空中,在夜明珠的光晕中像金色的尘埃。

“六十年前……”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从很深的记忆里捞出来,“我们三个一起在太湖边的栀子花丛里练剑。那是五月,栀子开得正好,香气浓得能醉人。她总说,栀子香气太俗,不如梅花清雅。我说她不懂,俗有俗的好,浓烈,真实,不像梅花,冷冰冰的……”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盯着手中残余的花瓣碎屑,眼神空洞。

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远处有灵鹫宫弟子经过的脚步声,轻盈而迅速,很快远去。温泉湖的水声潺潺,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师姐。”我轻声唤她,怕惊扰了这场时隔六十年的回忆。

童姥回过神,将锦囊和残余的花瓣仔细收好,放进怀中贴身的位置。她的神色已恢复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将所有情绪深埋之后的淡然。

“既然来了,就住几天吧。”她转身走向那些玉盆,又恢复了那副冷傲的模样,“正好,帮我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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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姥要我们帮的忙,是培育一株新品种雪莲。

她带我们穿过雪莲园,来到冰莲谷最深处。这里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冰洞,洞口垂着冰凌,像水晶门帘。走进洞内,寒气扑面而来,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洞壁上结着厚厚的冰晶,在夜明珠的照耀下闪着幽蓝的光,像是走进了龙的巢穴。

冰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冰台,约莫三尺见方。台上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雪莲,已结了花苞,但蔫头耷脑的,叶片发黄,看起来毫无生机,随时可能凋零。

“这是‘玉露金蕊’,我试了三十年想培育出的品种。”童姥走到冰台前,伸手轻抚雪莲的叶片,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孩子的脸,“传说这种雪莲有起死回生之效,十二瓣花瓣,纯金花蕊,只在古籍中有记载,从未有人真正培育成功。我用了各种方法——杂交、嫁接、甚至以自身内力催发——可最多只能开出十瓣,金蕊更是从未见过。”

她顿了顿,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情绪:“这是最后一株了。若再失败,这个品种就要绝迹了。我找遍天山,也只找到三颗种子,前两株都死了。”

我走近细看。这株雪莲确实与众不同——叶片比寻常雪莲更厚,叶脉是淡金色的;花苞虽蔫,但形状完美,能看出若是盛开,定是层层叠叠。更奇特的是,它的根系竟然缠绕着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石。玉石温润,呈现乳白色,在冰洞幽蓝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的热度,与周遭的寒气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我蹲下身查看。

“暖玉。”童姥道,“产自昆仑山深处,握在手中温热不烫,是极罕见的宝玉。我寻遍天山才找到这么一小块,想以它的温养之力对抗冰洞的极寒,让雪莲能吸收足够的地热。可惜,还是不够。暖玉的热力太外露,雪莲属阴寒,强行注入阳气反而破坏了它的本性。”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种罕见的恳切——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你们来了,或许是天意。白芷,你是医者,李莲花,你心思缜密,帮我想想办法。”

李莲花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绕着冰台走了三圈,时而蹲下查看根系,时而伸手感受温度。最后,他停在雪莲正前方,闭目凝神,将手掌悬在花苞上方约三寸处。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株雪莲需要的不是地热,是生机。”

“生机?”童姥蹙眉。

“万物生长,皆需阴阳调和。此处极寒属阴,暖玉的温热属阳,但阳气不足,且过于外露。”李莲花解释道,“雪莲本身属阴寒之物,生长在极寒之地,靠的是从冰雪中汲取的至阴之气。强行注入阳气,就像给寒冰浇热水,冰会融化,但也会失去本性。”

他转向我,眼神明亮:“用你的不老长春功试试。”

我一愣:“我的内力?师姐的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不是更深厚吗?”

“性质不同。”李莲花摇头,“师姐的功法偏重阳刚,取‘天长地久’之意,追求的是永恒不灭。而你的不老长春功,取‘长春’之意,蕴含的是生生不息的生命力。不是以阳克阴,而是以生机滋养阴寒——就像春天到来,冰雪融化不是因为太阳暴晒,而是因为大地回春,万物复苏。”

童姥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台上划着:“有道理……我的内力霸道,确实不适合催发这种娇贵的雪莲。白芷,你试试。”

我走到冰台前,深吸一口气。冰洞里的空气寒冷刺骨,吸入肺腑,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我将手掌悬在雪莲花苞上方,凝神静气,运转不老长春功。

内力从丹田升起,流转周身经脉,最后汇聚于掌心。不是炽热的阳刚之气,而是温润如春水的生机,丝丝缕缕,如春雨般细腻,缓缓渗入花苞。

起初毫无反应。花苞依然蔫黄,叶片依然垂着。

一炷香时间过去,我的额头渗出细汗。在极寒环境中运转内力,消耗比平时大得多。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花苞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微,像蝴蝶振翅,但我感觉到了。

“有反应!”童姥低呼,声音里压抑着激动。

我精神一振,继续输送内力。渐渐地,蔫黄的花瓣开始舒展,泛起淡淡的玉色光泽,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叶片也抬起了一些,叶脉中的金色更加明显。

更神奇的是,花苞中央,一点金光隐隐透出。虽然微弱,但在冰洞幽蓝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金蕊!”童姥的声音颤抖了,“真的……真的有金蕊!”

李莲花走到我身边,将手掌抵在我背心,醇厚的内力源源不断输入,支撑着我继续运转功法。

三个时辰。

整整三个时辰,我几乎耗尽了所有内力,李莲花的内力也消耗大半。那株雪莲终于完全绽放。

十二瓣晶莹剔透的花瓣,如冰雪雕琢,层层舒展,每一瓣都完美无瑕。花瓣是半透明的玉色,能看见里面细细的脉络。花蕊是纯粹的金色,不是黄金那种炫目的黄,而是像初升朝阳般的温暖金色,在冰洞幽暗的光线下,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芒。

最奇的是,整株雪莲周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雾气中有点点荧光,像是将星光揉碎了洒在上面。香气清冷中带着一丝甘甜,闻之令人心神宁静,仿佛所有的烦恼都被洗涤一空。

“成了……”童姥伸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花瓣时停住,手指微微颤抖,“真的成了……十二瓣玉露金蕊……”

她的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这个一生刚强、从不示弱的女子,此刻却像个孩子似的,围着冰台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贪婪地注视着那株雪莲,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在记忆里。

“多谢。”她终于停下,转向我们,郑重地躬身一礼——这是她第一次对我们行如此大礼,“这份恩情,我巫行云记下了。”

我连忙扶住她:“师姐言重了。我们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

童姥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内力损耗不小,先去休息吧。梅剑,带师叔师婶去暖阁,用最好的药材调制药膳。”

她又看向那株雪莲,声音轻柔:“这株雪莲,我会好生照看。它是你们的功劳,也是……也是我等了三十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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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灵鹫宫的暖阁里休养了三日。

暖阁建在温泉湖边,地板下铺着地龙,用温泉水供暖,室内温暖如春。窗外就是雪莲花海,推窗就能看见一片冰清玉洁。

这三日里,童姥亲自为我调制药膳。她端来的每一碗药,都用了天山最珍贵的药材——雪莲蕊、冰蚕丝、千年灵芝、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珍稀草药。药膳熬得恰到好处,不苦不涩,反而有股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