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展示过这些“旧伤”,说是在山谷里采药时不小心划伤的。
可是……
萧绝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些疤痕的位置和走向,不太像采药时常见的划伤。倒像是……某种有规律的、重复性的伤口。
而且,疤痕的颜色很淡,看起来愈合的时间,似乎并不像她说的那么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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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哥哥……”
柳如烟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和……恐惧。
“你……你信我吗?”她问,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我了?你是不是……真的娶了别人?”
萧绝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我信”,想说“没有”,想说“我一直在等你”。
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如烟,你先好好休息。这些事……我们慢慢再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但那种温柔里,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距离感。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还是不信我……”她低下头,肩膀又开始颤抖,“我知道……我消失了五年,突然回来,还编了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换了谁都不会信的。可是绝哥哥……我真的没有骗你……我真的……”
她哭得说不下去了。
萧绝看着她哭,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毕竟是他曾经真心爱过、亏欠过的人。
有愧疚——她这五年受了这么多苦,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还……娶了别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
和一种……更深更冷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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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伸手,轻轻拍了拍柳如烟的肩膀。
“我没有不信你。”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这一切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消化。”
他顿了顿,又说: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让人去请大夫,给你看看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柳如烟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你……你不会走吧?”
“不会。”萧绝说,“我就在隔壁房间。你有事,随时叫我。”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脚步很稳,但心里却乱得像一团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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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
柳如烟还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个瓷娃娃。
萧绝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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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萧绝背靠着门板,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还在疯狂地冲撞。
柳如烟回来了。
她还活着。
她受了五年的苦。
她……需要他。
这些认知,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
可是在潮水之下,那些细微的、不合逻辑的、让人不安的疑点,却像暗礁一样,顽固地存在着。
坠崖失忆?这般巧合?
她描述的“仇家”手法,与当年现场勘查结果有出入……
那些疤痕……
那些闪烁的言辞……
那些模糊的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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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绝缓缓睁开眼。
眼神很深,很沉。
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他想起云无心离开时的背影。
挺直的,从容的,没有一丝留恋的。
想起她最后那句话——
“王爷这里看来有‘家事’要处理。”
平静的,淡漠的,没有任何情绪的。
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无声无息地,扎进了他心里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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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
怕她误会。
怕她厌恶。
怕这刚刚才有了一丝微弱进展的关系,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崩塌。
可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房门。
门内,是柳如烟压抑的哭声。
门外,是空荡荡的、没有云无心的走廊。
而他站在中间。
像站在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一个人的战争里。
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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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萧绝缓缓直起身。
他迈开脚步,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沉,很慢。
像拖着千斤重的枷锁。
而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查清楚。
查清楚柳如烟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查清楚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清楚……这一切的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不是为了柳如烟。
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一丝可能还在的、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