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萧绝,堂堂镇北王,威震北境,却在感情上,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因为一个骗子的“死”,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就将所有的怒火、不甘、以及那可笑的“深情”无法寄托的痛苦,全都迁怒到了一个无辜的女人身上!他冷落她、羞辱她、视她如草芥,将她当作宣泄愧疚与自我感动的工具!
更可笑的是,他一直将“替身”的罪名强加在沈琉璃头上,认定她是柳如烟的影子,不配得到真心。可如今看来,他萧绝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最可悲的替身!
柳如烟在江南,做着她总督宠妾(或外室)的美梦,享受着泼天富贵。而当她美梦破碎、靠山倒塌时,她回头找到了他这个念念不忘的“旧情人”。他萧绝,镇北王,在她眼中是什么?是她落魄时不得已的退路,是她重新攀附权贵的垫脚石,是她用旧日谎言就能轻易操控的……备胎!
他替那个已经倒台的江南总督赵培安,养了他不要的女人这么多年!用他的愧疚,他的权势,他的王府,供养着这个谎言编织者,还自以为是在守护一份“失而复得”的珍贵感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控制不住,从压抑的低笑变成了嘶哑的狂笑,在黑暗的书房里横冲直撞,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层层叠叠,充满了疯狂的自嘲与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胸腔刺痛,笑得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滚烫的液体滑过冰冷僵硬的脸颊,滴落在他依旧紧攥着扶手的、骨节发白的手背上。
可是这眼泪,不是为柳如烟的欺骗而流,也不是为沈琉璃的苦难而流。
是为他自己。
为他那可悲的、盲目的、建立在谎言沙滩上的深情信仰;
为他那自负的、不容置疑的、却错得离谱的是非判断;
为他那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他人真心、最终却发现自己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的愚蠢狂妄!
他的整个世界,在此刻,伴随着这嘶哑的笑声和滚烫的泪水,轰然倒塌,分崩离析。
过去几年里,他每一个基于对柳如烟“深情”和“愧疚”而做出的行为,此刻都化为无形却无比响亮的耳光,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抽打在他自己的脸上!抽得他头晕目眩,抽得他灵魂战栗!
他赖以生存的情感支柱,他用来衡量一切的价值标尺,他自我认知的根基……全部碎了。碎成一地狼藉的、沾满谎言与背叛的瓦砾。
黑暗依旧浓重。
笑声渐歇,只剩下粗重破碎的喘息,和泪水无声滑落的冰凉触感。
萧绝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像。他睁着眼,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那里什么都没有,又仿佛映出了他已然崩塌、一片废墟的内心世界。
信仰粉碎了。
世界崩塌了。
而他,赤身裸体地站在废墟中央,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残酷地,看清了自己那张沾满愚蠢、自负与悔恨的、可笑又可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