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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三天三夜——意志的壁垒(1 / 2)

第三日的天光,来得格外艰难。持续了两日一夜的雨终于耗尽力气,转为时断时续、有气无力的毛毛雨,天空却依旧被铅灰色的厚云严密笼罩,透不出一丝阳光,只有一片令人压抑的、均匀的灰白。空气湿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寒意无孔不入,比前两日的暴雨更添一层浸透骨髓的阴森。

巷弄深处,青石板路面被雨水泡得颜色深黯,低洼处积着浑浊的水,映不出任何倒影。墙头的竹叶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滴着残存的雨水。

萧绝还跪在那里。

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跪”的话。

他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超越极限后的、近乎诡异的僵硬状态。双腿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两根深深插入青石板缝隙的、没有生命的木桩。膝盖部位的衣服早已磨破,露出底下皮肉模糊、与石板几乎黏连在一起的惨状,暗红色的血污混着泥水,结成了黑褐色的硬痂,又被新的湿气濡染,边缘微微泛白。

他的上半身,以一种极其勉强的角度向前微倾,全靠挺直的、却同样僵硬如铁的脊梁和深陷在地的膝盖支撑着平衡。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手背的伤口肿胀不堪,皮肤透出不正常的青紫,脓血隐隐渗出。他的头低垂着,凌乱湿透的黑发一缕缕黏在额前颈侧,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从他胸口极其微弱、间隔很久才起伏一下的动静,才能勉强判断出,这还是一个活物。

走近些看,情形更为骇人。

他的脸色已经无法用“苍白”或“灰败”来形容,而是一种近乎死尸的、泛着青灰色的蜡黄,皮肤因为严重失水和低温而紧绷、干燥起皮,尤其是脸颊和额头。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裂口深深,凝结着紫黑色的血痂,新的血丝还在缓慢地渗出,又被偶尔飘落的冰冷雨丝濡湿。

他的眼睛半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瞳孔涣散,眼白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窝深陷,周围是浓重的、不祥的乌青。视线茫然地对着身前不远处一个水洼,仿佛在看,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意识,早已不在清醒的状态。

大部分时间,他陷入一种无知无觉的、黑暗的混沌。像沉在最深的海底,听不见声音,感觉不到冷热,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虚无。

偶尔,会有一丝微弱的光亮刺破黑暗,带来短暂而破碎的“清醒”。但那清醒也是扭曲的、断续的。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眼前是晃动的、重叠的黑影和光斑。身体的感觉只剩下一种弥漫性的、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一种空荡荡的、仿佛所有内脏都被掏空的虚弱。喉咙干涸得像要燃烧,每一次试图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却连一点唾液都分泌不出。

在这种半昏迷的、破碎的意识中,唯一清晰的、如同海面上永不熄灭的灯塔般的执念,只有一个:跪着。

不能倒。

不能离开。

这个念头,已经超越了他的理智,超越了他的情感,甚至超越了他的求生本能,成为支撑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维持那僵硬跪姿的唯一动力。那是一道用意志力强行筑起的、摇摇欲坠却顽固无比的壁垒,隔绝了肉体求饶的本能,隔绝了昏迷解脱的诱惑。

每一次身体因为极限而本能地想要瘫软、倾倒时,那道意志的壁垒就会猛地发出无声的咆哮,用最后的力量,将肌肉绷紧,将骨骼锁死,强行拉回那个固定的姿态。哪怕这过程,伴随着仿佛筋骨寸断的剧痛和更加汹涌的黑暗眩晕。

他不是在跪给别人看,甚至不是跪给云无心看。

他是在跪给自己看。

跪给那个曾经愚蠢傲慢、犯下不可饶恕罪孽的自己看。

巷弄里,早已不复前两日的“热闹”。

最初还有胆大的、好奇的,或者纯粹路过的人远远张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但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看到那个曾经威风凛凛的镇北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凄风苦雨中迅速凋零、变得形销骨立、宛如一具尚有呼吸的骷髅时,所有的议论、猜测、甚至幸灾乐祸,都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偶尔有附近的住户打开门,看到那个依旧跪在雨幕(虽然雨小了)中的身影,都会猛地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有震惊,有不解,有隐隐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震撼后的、近乎肃穆的沉默。

那不再是看热闹,不再是评判是非。

那是在目睹一种超越了寻常理解范畴的、近乎自虐的、却又带着某种惨烈决绝的“坚持”。这种坚持,无关对错,无关身份,它本身所蕴含的意志力量,就足以让旁观者感到一种灵魂层面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