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黑暗,渐渐不再那么浓稠,天际似乎透出了一点极淡的、近乎于错觉的灰白。
寅时末,将近黎明。
这是夜间最冷、阳气最弱、也是重病患者最容易出事的时刻。
萧绝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再次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开始无意识地轻微抽搐!
云无心倏然睁眼,眸光锐利如电!她毫不犹豫,左手稳住他的身体,右手已抽出数枚银针,快如闪电般刺入他胸前和头顶几处要穴!针尾急颤,发出急促的嗡鸣!
同时,她迅速取过旁边温着的参汤,含了一口在自己口中,然后俯身,以口渡入他干燥灼热的唇间!这不是旖旎,而是最直接、最快速的灌药方式,确保药汁能立刻流入咽喉,补充他急剧消耗的元气!
苦涩的参汤混合着他口中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她的感官里。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冷静得近乎残酷。一而再,再而三,直到小半碗参汤尽数渡入。
施针与强灌参汤的双重作用下,萧绝剧烈的抽搐慢慢平复下去,急促的呼吸也渐渐放缓,重新变得微弱却平稳。脸上的潮红缓缓褪去,恢复了那种虚弱的苍白,但那种濒死的青黑死气,似乎也随之一同淡去了些许。
云无心缓缓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药渍。她的呼吸也微微有些急促,额头的汗更多了。但她没有理会,再次凝神搭脉。
这一次,指下的感觉清晰了许多。
那原本杂乱脆弱、仿佛随时会断绝的脉搏,虽然依旧微弱,但跳动的节奏……竟然真的开始趋于平稳!虽然缓慢,却有了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浮游无根的混乱!
她不敢置信地换了另一只手再次确认。
没错。
不是错觉。
在经历了几乎一整夜惊心动魄的反复拉锯、几次濒临断绝的危机之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萧绝的脉搏,终于顶住了毒素最猛烈的反扑,在“九转化毒丹”和百年雪参等珍贵药力的支撑下,在她不眠不休的精准调控下——稳住了!
云无心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萧绝的脸上。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蹙,嘴唇干裂。但那种笼罩在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的确消散了不少。他的胸膛随着平稳许多的呼吸,缓缓起伏着。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一直挺得笔直、仿佛钢铁浇筑般的背脊和肩膀,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几不可查地,极其细微地,松弛了那么……一毫米。
真的只有一毫米。
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分量。
但那细微的变化,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心湖深处,悄然炸响。
鬼门关前的拉锯战,第一回合,她拼尽全力,似乎……暂时将这人的性命,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了那么一小步。
窗棂外,第一缕真正的、带着暖意的黎明天光,终于刺破了沉重的夜幕,悄然漫了进来,柔和地洒在床榻边,照亮了女子疲惫却异常明亮的侧脸,和男子终于趋于平缓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