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意？”赵监军嗤笑，“萧绝，你拥兵自重，勾结戎族，意图谋反！本官奉朝廷之命，特来拿你！”
“放屁！”萧绝身后的亲卫队长忍不住骂出声，“将军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倒打一耙，还要不要脸！”
赵监军脸一沉：“放肆！给我拿下！”
戎族骑兵缓缓围了上来。而寨子四周的围墙上，不知何时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看装扮，是戎族的人，但其中混着不少穿着大周军服的面孔。
他们被包围了。
彻彻底底。
沈琉璃扫了一眼四周，心里迅速估算：对方骑兵至少三百，弓箭手不下两百。自己这边，加上她和萧绝，一共才二十二人。
而且这寨子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进来的路——现在也被堵死了。
真正的绝境。
“萧将军，”沈琉璃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回去啊。”
萧绝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他侧过头，看了沈琉璃一眼。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害怕，也不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围上来的人，眼神冷静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
这种时候，她居然还能这么镇定。
萧绝忽然觉得，自己那颗因为背叛和愤怒而狂跳的心，慢慢稳了下来。
“怕吗？”他低声问。
沈琉璃扯了扯嘴角：“怕有用吗？”
没用。
所以不怕。
“好。”萧绝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他看向赵监军，声音朗朗：“赵大人，你说我勾结戎族，证据呢？”
“证据？”赵监军哈哈大笑，“等你死了，证据要多少有多少！萧绝，别挣扎了。这断魂谷，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手一挥：“放箭！”
墙头的弓箭手立刻拉满了弓。
萧绝一把将沈琉璃拉到身后，同时厉喝：“举盾！”
亲卫们齐刷刷举起随身带的圆盾，挡在头顶。箭雨“噼里啪啦”地射下来，大部分被盾牌挡住，但还是有几支漏网之鱼，擦着人身侧飞过。
一轮箭雨过后，戎族骑兵开始冲锋了。
马蹄踏起的雪沫子扬得老高，弯刀在暮色里闪着寒光。
“杀出去！”萧绝拔刀出鞘，率先冲了上去。
二十个亲卫紧跟其后，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骑兵的阵型里。
沈琉璃被护在中间，她没武器，但手里攥着几根银针——那是她随身带的，原本是用来针灸救人的，现在……也能扎人眼睛。
一个戎族骑兵冲破防线，举刀朝她砍来。
萧绝反手一刀格开，顺势一脚把那人踹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但沈琉璃注意到，他挥刀的时候，手臂明显抖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伤……还没好。
“别管我！”沈琉璃喊，“顾好你自己！”
萧绝没回头，只是把她往更安全的位置推了推，又迎上另一个敌人。
厮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雪地被血染红了，热气混着血腥味蒸腾起来，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沈琉璃一边躲闪，一边观察。
对方人太多了。他们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已经有五六个亲卫倒下了。再这么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而且……她抬头看了眼寨墙上的弓箭手。
那些人一直没再放箭，不是心软，是在等——等他们精疲力尽，等萧绝撑不住。
果然，就在萧绝一刀劈翻第三个骑兵时，墙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所有围攻的骑兵瞬间后撤，让开一片空地。
萧绝拄着刀，大口喘气。他身上添了好几道伤口，最深的一处在左肩，血把半边盔甲都浸透了。
沈琉璃冲过去，撕下衣摆想给他包扎，却被他抬手拦住。
“不用。”他声音嘶哑，“没时间了。”
他抬起头，看向寨墙上的赵监军。
赵监军正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们，像在看笼子里的困兽。
“萧绝，投降吧。”他慢悠悠地说，“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萧绝没理他，只是侧过头，对沈琉璃低声说：“待会儿我冲开一条路，你跟着他们往外跑。别回头。”
沈琉璃心脏猛地一缩：“那你呢？”
“我断后。”
“你疯了吗？！”沈琉璃抓住他的胳膊，“你这样冲上去就是送死！”
“总比一起死强。”萧绝笑了笑，那笑容有点惨淡，“琉璃，这辈子我欠你太多了。这次……换我护着你。”
沈琉璃鼻子一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想护着他，想对他好。可他不要。
现在，他终于愿意护着她了，却是在这样的绝境里。
真讽刺。
“我不走。”她松开手，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围上来的敌人，又看向萧绝，“要死一起死。不过——”
她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寨墙上的赵监军喊：“赵大人！你就这么确定，吃定我们了？”
赵监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云娘子，死到临头还嘴硬？这断魂谷地势险要，你们插翅难飞！粮水最多撑三天，三天后，不用我们动手，饿也饿死你们！”
沈琉璃也笑了。
那笑容，让赵监军心里莫名一咯噔。
“是吗？”她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在手里掂了掂，“那如果……我们不止二十二个人呢？”
话音未落，她猛地将竹筒往地上一摔！
“砰！”
一声巨响，竹筒炸开，一团刺眼的红色烟雾冲天而起，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几乎同时，寨子四周的山林里，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密密麻麻的火把亮了起来，像一条火龙，从山上席卷而下！
赵监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绝也愣住了，他猛地看向沈琉璃：“你……”
“我说了，”沈琉璃拍了拍手上的灰，冲他眨眨眼，“谁杀谁，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