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琉璃低头给萧绝包扎，没接话。
倒是萧绝开口了：“温公子不必担心，琉璃她……很有分寸。”
温子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没护好她，她能冒险？
帐子里气氛有点微妙。
周老将军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眼珠子一转，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老爷子咳了一声，岔开话题：“萧小子，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萧绝撑着坐起来些：“叛军虽然控制住了，但朝中那些主和派还在。他们敢勾结戎族，敢对前线将领下手，说明已经丧心病狂了。必须把证据送出去，把这些人连根拔起。”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沈琉璃刚才还给他的，递给了周老将军。
“老将军，这是晚辈这些年在北境与戎族交战的心得，还有一些……朝中官员通敌的线索。请您过目。”
周老将军接过，打开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严肃。看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东西！这群蛀虫！前线将士在流血拼命，他们在后面卖国求荣！”
他看向萧绝，眼神里全是欣赏：“萧小子，你这份东西，比千军万马还有用。你放心，老夫亲自派人，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直接面呈皇上！”
萧绝松了口气：“有老将军这句话，晚辈就放心了。”
“不过，”周老将军话锋一转，“你这伤得养。北境这边，老夫暂时替你看着。等京城那边有了结果，你再回来。”
萧绝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他咳得整个人都在颤，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沈琉璃连忙扶住他，给他拍背顺气。
温子墨看着这一幕，眼神暗了暗，但终究没说什么。
等萧绝咳完了，周老将军站起身：“行了，都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他走到帐门口，又回头，看了眼沈琉璃，笑了笑：“小丫头，明天有空的话，来老夫帐里坐坐，聊聊你那‘狗咬狗’的计策，老夫很感兴趣。”
沈琉璃：“……”
老将军，您能不提这个了吗？
周老将军哈哈大笑着走了。
帐子里又安静下来。
温子墨站起身，走到沈琉璃面前，轻声说：“你也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这儿我守着。”
沈琉璃摇摇头：“他伤得重，夜里可能会发烧，我守着方便。”
温子墨沉默了几秒，最终点点头：“那……有事叫我。”
他也走了。
帐子里只剩下沈琉璃和萧绝。
烛火噼啪响着。
萧绝靠在榻上，看着沈琉璃收拾药箱的背影，忽然说：“温公子对你很好。”
沈琉璃动作顿了顿：“嗯。”
“他喜欢你。”
这次沈琉璃没应声。
萧绝也没再说话，只是看着她。
过了很久，沈琉璃收拾好东西，走过来，在榻边坐下。她看着他苍白的脸，忽然问：“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沈琉璃说，“如果温子墨没来，周老将军没来，我们靠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萧绝想了想：“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在。”萧绝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有你在，再难的局，我都有信心破。”
沈琉璃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别开眼，声音有点哑：“少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是我瞎。”萧绝很坦然，“但现在我眼睛好了。”
沈琉璃：“……”
这人，怎么受伤之后脸皮还变厚了？
她站起身，想走，却被萧绝拉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琉璃，”他看着她，声音很轻，“等这一切结束了，等北境太平了……我能去找你吗？不是以将军的身份，也不是以……前夫的身份。就是以萧绝的身份，去找沈琉璃。”
沈琉璃没回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他的手在抖，还是她的手在抖。
帐外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远处隐约有马嘶声。
北境的夜风呼啸着刮过营帐，发出呜呜的声响。
很久很久，沈琉璃才轻轻抽回手。
“先把伤养好吧。”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其他的……以后再说。”
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
萧绝看着她走出帐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肩上的伤口好像没那么疼了。
窗外，北境的星空依然明亮。
但这一次，星光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