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尉和孙校尉被捆成粽子扔在地上那会儿,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照得人脸明晃晃的。
萧绝撑着站在那儿,脸色白得跟纸似的,但腰杆挺得笔直。沈琉璃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捏着没撒完的药粉包——刚才有几个王都尉的死忠想反抗,被她一把药粉糊脸上,这会儿还在那儿打喷嚏流眼泪呢。
“将军,这两人怎么处置?”刘参将问,眼神跟刀子似的刮过地上那俩。
萧绝还没说话,营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辕门,马上的斥候几乎是滚下来的,气喘吁吁:“报——!北面、北面来了一队人马!看旗号……不是戎族!是、是咱们的人!”
帐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咱们的人?”李都尉皱眉,“哪部分的?多少人?”
“看不清楚旗号细节,但绝对不是戎族装束!人数……至少五百!全是骑兵,速度极快,离大营不到十里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都尉本来已经死灰的脸上突然冒出光,他挣扎着抬起头,扯着嗓子喊:“是我的援军!是我安排的援军!萧绝,你完了!哈哈哈哈——”
沈琉璃走过去,一脚踹在他嘴上。
“闭嘴。”她声音很冷,“你的援军?你也配?”
王都尉被踹得满嘴是血,但还是疯了一样笑。
萧绝眯起眼睛,看向沈琉璃:“你觉得呢?”
沈琉璃没说话。她走到帐外,看着北面漆黑的天际。那边隐约有火把的光在移动,连成一条长龙,确实不像戎族——戎族骑兵很少打这么多火把,他们更喜欢借着夜色偷袭。
但……会是谁呢?
温子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回去了。温子墨在江南,离这儿几千里,就算收到消息赶过来,也没这么快。
可除了他,还有谁会在这个时候,带着这么多人马出现在北境?
“将军!”又一个斥候冲进来,这次声音都变调了,“看、看清楚了!领头的那面旗……是‘云’字旗!”
“云?”萧绝猛地看向沈琉璃。
沈琉璃也愣住了。
云字旗?她的商队旗号确实是云纹,但从来没单独用过“云”字旗。而且她的商队护卫加起来也没五百人,更别说全是骑兵了。
除非……
她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除非温子墨把她在全国各地的人手全调过来了,还花钱雇了马队,甚至可能……
“还有!”斥候咽了口唾沫,“云字旗旁边,还有一面‘周’字旗!是、是周老将军的旗!”
这下连萧绝都震惊了。
周老将军,镇守西线三十年的老将,虽然年纪大了退居二线,但在军中的威望极高。更重要的是,他是坚定的主战派,跟朝中那些主和的文官向来不对付。
他怎么会来?还跟“云”字旗一起?
“走!”萧绝当机立断,“出去看看!”
一行人匆匆赶到辕门时,那队人马已经到了营外百丈处。
火光映照下,队伍最前面两匹马并辔而行。左边那匹马上的人,一身青色劲装,外面罩着白狐裘,眉眼温润,不是温子墨是谁?
右边那匹马上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将,虽然年过半百,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如鹰。
温子墨也看到了辕门这边的沈琉璃。他眼睛一亮,策马快走几步,在辕门外勒住马,翻身下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商人。
“琉璃!”他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受伤没有?”
沈琉璃摇摇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温子墨苦笑,“你一个人跑北境来,我能放心吗?我在江南收到消息,说北境这边不太对劲,就赶紧把手头所有能调动的人全调过来了。又去求了周老将军——他老人家跟家父有些交情,听说了这边的事,二话不说就带着亲兵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沈琉璃知道没那么简单。
从江南到北境,几千里路,要调集人手,要打通关节,要说服周老将军这种级别的人物出山……这得动用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
她鼻子有点酸,但忍住了,只是很认真地说:“谢谢。”
温子墨摆摆手,看向她身后的萧绝,眼神复杂了一瞬,但还是拱了拱手:“萧将军。”
萧绝也回礼:“温公子,周老将军,多谢援手。”
周老将军已经走了过来,他看了眼被捆着的王都尉和孙校尉,又看了眼营地里还隐约能闻到的药味和打斗痕迹,冷哼一声:“看来老夫来得还不算晚。”
他走到萧绝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和肩上的伤,眉头皱起来:“伤得不轻。还能撑住?”
“能。”萧绝咬牙。
“能个屁。”周老将军说话一点不客气,“脸色跟死人似的。行了,这儿交给我,你赶紧回去躺着。”
他转身,对身后带来的亲兵一挥手:“接管营防!把王启明和孙旺的人全部控制起来!反抗者,格杀勿论!”
老将发话,气势就是不一样。那些本来还有点蠢蠢欲动的叛军余党,看到周老将军和他带来的五百精锐骑兵,最后一点反抗的心思也没了,乖乖缴械投降。
局势瞬间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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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里重新点起了灯。
萧绝被按在榻上躺着,沈琉璃在给他换药。温子墨和周老将军坐在旁边,听刘参将汇报刚才发生的事。
听到沈琉璃用一招“狗咬狗”让王都尉和孙校尉自相残杀时,周老将军眼睛都亮了。他看向沈琉璃,摸着胡子笑:“小丫头可以啊!这招阴损,但好用!”
沈琉璃:“……”
老将军,您这是在夸我吗?
温子墨则听得心惊肉跳,等刘参将说完,他看向沈琉璃的眼神里全是后怕:“你就带着两百个伙计护卫,敢跟几百叛军和戎族骑兵周旋?沈琉璃,你胆子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