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钦天监。
观测台上，青铜浑仪在寒风里转动。监正云渺子身着深紫官袍，满头白发，仰望着昏暗的夜空。他手里是一卷刚推算完的星图，指尖有轻微的颤抖。
“监正，时辰到了。”他身后，副监轻声说。
云渺子合上眼，复又睁开，眼神里不带任何情绪。他转身，走下观测台，穿过无人声息的廊道，走向奉天殿。
殿内，李晏在龙椅上端坐，文武百官分列两边。殿里十分安静，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见。所有人都明白，今天钦天监有“重大天象”要上奏。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任何天象都可能被解读出政治意味。
云渺子走进大殿，没有行跪拜礼，只是躬身作揖——这是钦天监监正的特权，表明“代天传言，不跪凡人”。
“臣，钦天监监正云渺子，有本奏。”他苍老的声音十分清楚，在大殿里扩散开来。
“讲。”李晏的声音很平静。
云渺子展开手里的星图，提高了音量：“自景新元年九月起，臣夜观天象，发现荧惑星（火星）行至心宿（天蝎座）之间，停留不去，已将近三月。这是‘荧惑守心’的大凶之兆！”
殿中顿时一片嘈杂。荧惑守心，在过去的天象记录里，都指向君王无德、朝政混乱、天下将有大灾。汉武帝曾因此事下达罪己诏，唐玄宗也曾因此改换年号。
“肃静！”太监用尖利的声音喝道。
云渺子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天官书》记述：‘荧惑守心，主大丧，大人易政，天下大乱。’《乙巳占》也记载：‘荧惑守心，天子走，殿宇焚，百姓流亡。’臣查阅了全部典籍，对比了星图，此天象真实不虚。”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晏，没有显露畏惧：“而且，荧惑的颜色暗红偏赤，是‘兵灾’‘火厄’的征兆。心宿是‘明堂’，是天子发布政令的宫位。荧惑守心，是上天的警告：当今的政事，用奇技扰乱天道，让女子干预朝纲，用功利破坏礼法，已经引来了天怒！”
殿里彻底骚动起来。几位老臣当即跪倒，高呼“陛下！”，声音里带着惊惶。更多的人脸色发白，互相看着对方。
李晏面无表情，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能看到突起的血管。他没有马上驳斥，而是问道：“监正可知，此天象会持续多久？将在何时应验？”
云渺子显然有所准备：“根据臣的推算，荧惑守心会持续到明年三月。至于应验的时间……”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字地说，“就在三月之内。臣夜观星象，再用《天工院秘录》所记载的气候推演法进行辅助，可以断定：三月之内，江北会有大地震，江南会有大瘟疫！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警告世人回归正确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