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
从包里掏出螺丝刀,小心地撬。
砖块松动了,他屏住呼吸,左右张望——院子里空荡荡,只有荒草在风中摇摆。
砖块抽出来,墙洞里果然有个油纸包。
姚斌心跳如鼓,快速把油纸包塞进怀里,砖块塞回原位。
刚站起身,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
他猛地回头。
粮仓的阴影里站着个人,鸭舌帽,口罩,手里提着根钢管。
“东西交出来。”对方声音嘶哑。
姚斌后退,背抵着墙:“什么东西?”
“别装傻。”那人一步步逼近,“刚才从墙里拿的,交出来,让你少受点苦。”
姚斌摸向公文包里的弹簧刀,但手抖得厉害,拉链都拉不开。他强迫自己冷静:“是吴局长派你来的?”
那人脚步一顿。
就这一瞬间,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印着“杨柳镇环卫”的面包车开过来,停在粮站门口,下来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开始清理院子里的杂草。
鸭舌帽男人狠狠瞪了姚斌一眼,转身钻进粮仓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姚斌腿软得差点跪下。
他强撑着走出粮站,上车,发动,一脚油门冲出去。
后视镜里,黑色越野车没跟来,但他不敢放松,一路狂飙回县城。
没回局里,他把车开到城西的老旧小区——他父母留下的房子,空置多年。
开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
他锁好门,拉上窗帘,这才颤抖着手打开油纸包。
黑色笔记本,余文国的字迹。
第一页就让他头皮发麻:“吴良友、秦老二、张副厅长……征地款挪用明细……”
一页页翻下去,触目惊心的数字,详细的时间地点,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吴良友和秦老二在酒桌上碰杯,背景是某高档会所。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如果我出事了,把这些交给省纪委孙正平处长。姚斌,你是唯一能信的人。”
姚斌合上笔记本,感觉浑身冰凉。
他想起余文国最后那通电话,语气轻松地说“晚上跟吴局吃饭,谈点事”——现在想来,那分明是诀别。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是电子音:“笔记本拿到了?”
“你是谁?”
“别问。现在去县文化馆三楼阅览室,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梓灵县志》,里面有你下一步的指示。”
电话挂了。
姚斌盯着手机,脑子里乱成一团。
去,还是不去?这明显是个圈套,但笔记本是真的,余文国的托付是真的。
他咬咬牙,把笔记本关键页拍了照,上传到云盘,设置了三小时后自动发送给那个律师同学。
做完这些,他揣上弹簧刀,往文化馆去。
文化馆阅览室空无一人,灰尘在阳光里飞舞。
他在第三排书架底层找到那本县志,里面夹着张纸条:“今晚八点,城南废弃水泥厂,一个人来。”
又是水泥厂。
姚斌想起那里几年前死过三个人,之后就成了“鬼地方”,连流浪汉都不敢去。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走出文化馆时,夕阳正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小卖部的电视在播本地新闻:“……我县国土系统深入开展廉政教育,局长吴良友强调……”
画面里吴良友正气凛然地在讲话。
姚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恶心。
回家路上,他给妻子打电话:“今晚加班,可能不回了。”
妻子在电话那头抱怨了几句,最后说:“那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姚斌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掉头回家,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吃他的抗抑郁药,继续当他的姚副科。
可是余文国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他重新发动车子,眼神变得坚定。
晚上七点半,城南废弃水泥厂笼罩在夜色中。
姚斌把车停在厂区外,拎着强光手电走进去。
破碎的水泥块,锈蚀的钢筋,倾倒的设备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三号厂房里一片漆黑,只有风声穿过破窗,发出呜呜的怪响。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回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突然,四周亮起强光手电,刺得他睁不开眼。
等适应了光线,他发现自己被五六个人围住了。
为首的是阿彪,秦老二的保镖,脸上有道疤,笑起来狰狞可怖。
“姚副科,东西呢?”阿彪伸手。
姚斌握紧藏在袖子里的弹簧刀:“什么东西?”
“别装了。”阿彪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上前要搜身。
姚斌猛地抽出刀,但还没挥出去,手腕就被铁棍砸中
,刀“当啷”落地。
拳脚雨点般落下来。
他护着头,听见阿彪说:“笔记本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你们杀了余文国……”姚斌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又怎样?”阿彪蹲下身,拍拍他的脸,“谁让他不识相呢?姚副科,你也一样。”
钢管举起来的瞬间,远处传来警笛声。
阿彪脸色一变:“撤!”
几个人扔下姚斌,消失在厂房深处。
姚斌瘫在地上,看着警察冲进来,手电光晃成一片。
张建军跑在最前面,扶起他:“老姚!你没事吧?”
姚斌抓住他的胳膊,用尽最后力气说:“笔记本……被抢了……余文国……是他们杀的……”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