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的意外倒下,像一记闷棍敲在“回声港”的技术脊梁上。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尤其是在育苗实验室和试验田边——人们看着那些娇嫩的幼苗和刚刚播下种子的土地,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凯登站了出来,但他知道自己无法完全取代诺亚。诺亚不仅是技术权威,更是废土生存智慧的活字典,是连接战前知识与现实困境的桥梁。凯登的优势在于理解原理和操作现有设备,但缺乏诺亚那种“用最少资源实现最大效果”的急智和广博经验。
核心议事会紧急召开。技术行会不能停摆。
“我提议,设立‘技术顾问小组’。”凯登声音有些干涩,但思路清晰,“由我暂时牵头日常运行和紧急故障处理。但我们需要汇集不同领域的知识。诺亚工程师的笔记和那些旧手册是关键,但需要有人解读、试验。我建议让艾莉森(原护士,现医疗后勤行会成员)加入,她懂一些基础化学和生物知识,对调配营养液和防治病害有帮助。还有……那个‘蝰蛇’那边投诚过来的小子,罗伊,他对机械有种天生的直觉,也许能帮上忙。”
提到罗伊,有人皱眉。但巴克哼了一声:“那小子手巧,上次修抽水机比谁都快。现在是看本事的时候,不是看出身的时候。”
莱恩环视众人:“技术行会现在是我们的命脉。我同意凯登的建议,成立临时技术顾问小组,成员由凯登提名,议事会核准。同时,我们需要尽快整理、学习诺亚留下的知识。艾拉,组织识字的人,开始系统抄录和讨论诺亚的笔记,不懂的就标记出来,等诺亚工程师好转再请教。我们必须把一个人的知识,变成一群人的能力。”
这不仅仅是权宜之计,更是一次被迫的知识扩散和团队建设。技术的神秘面纱被稍稍掀开,更多的人开始接触那些曾经只有诺亚和凯登懂的原理。
然而,外部阴影不会等待他们调整。
吟者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是西边的未知与危险。他带着更明确的目的:通过“拾荒者联盟”的工头,尽可能了解“沼地氏族”的习性、领地和可能的接触点,同时评估其对“回声港”的潜在威胁。琦琦派出的护卫依然是那两名最精锐的侦察兵,化装技巧已炉火纯青。
与“工头”的第二次会面比第一次顺畅。“沼地氏族”的情报价格不菲,吟者用一部分新采收的、品质更好的蘑菇和一份关于简单土壤消毒方法的“技术咨询”作为交换。
“沼地氏族……很难搞。”“工头”抽着自制的烟卷,缓缓道,“他们不像我们靠捡破烂,也不像那些强盗靠抢。他们……算是‘种’沼泽的。擅长培育和利用沼泽里的变异动植物,毒素、麻醉剂、甚至有些能发光的苔藓他们都能用。排外,非常排外,有自己一套奇怪的信仰,好像崇拜沼泽本身或者里面的什么东西。最近他们往外挪,不是因为扩张,更像是……‘朝圣’或者‘采集季’?说不清。但最好别惹他们,他们的陷阱防不胜防,毒箭见血封喉。想接触?难。除非你有他们绝对感兴趣、又绝对无害的东西。”
“绝对感兴趣又绝对无害的东西?”吟者沉吟。
“比如,干净的水,或者……能净化他们沼泽里某些污染的东西?当然,这只是猜测。”“工头”吐了个烟圈,“我有个手下,曾经远远看到过他们交易的场面,用晒干的发光苔藓和某种草药,跟更西边的一个流浪医生换药品。过程极其谨慎,像受惊的鹿。”
吟者记下了这些碎片信息。归途中,他让护卫在相对安全的距离外,自己则尝试将感知扩展到极限,去感受沼泽方向弥漫的“情绪氛围”。那是一种粘稠、阴郁、充满戒备却又带着奇异生命律动的混合体,与废墟的荒芜或聚居地的焦虑截然不同。他在一处废弃的观察哨短暂停留时,甚至发现了极其隐蔽的、非机械结构的警示标志——用某种特殊方式摆放的骨头和发光苔藓,散发出明确的“远离”意念。这不是野蛮,更像是一种高度适应环境的文化表达。
带着这些宝贵而模糊的情报,吟者返回“回声港”。几乎同时,琦琦的侦察队带来了关于“钢铁兄弟会”前哨站的最新、也是最令人不安的消息:兄弟会的工程队伍似乎完成了初步加固,他们的勘探队开始有目的地扫描周边区域,重点是寻找地下空洞、管道和金属富集点。更重要的是,他们捕获了几个零散的流浪者,经过简短审问后释放了。被释放的流浪者惊恐地传递出一个信息:兄弟会在询问附近是否有“大规模的、有组织的非技术崇拜聚落”,以及“异常能量读数或精神影响现象”。
目标,似乎隐隐指向了“回声港”——这里既有逐渐恢复的组织性,更有吟者们和生命石板可能引发的“异常能量读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