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搜集情报,划定势力范围,并且……对我们这类存在产生了兴趣。”琦琦在地图上兄弟会前哨站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审问流浪者,是在建立情报网络。他们暂时没有军事行动,但这比直接的攻击更危险。他们在评估,在规划。”
内忧外患,同时达到了新的高度。技术核心受损,外部两个性质迥异的威胁同时迫近——一个是有组织的、技术至上的扩张性力量,另一个是神秘的、排外的、与环境深度绑定的原生势力。
莱恩站在重新标注的地图前,逻辑之书在意识中快速运行着各种推演,但变量太多,信息不足。他知道,不能再被动应对。
“我们需要一个策略,一个能同时应对南北两线、并为内部发展争取时间的策略。”莱恩的声音在寂静的议事厅中响起,“对‘钢铁兄弟会’,示弱、隐蔽、拖延。加强反侦察,抹除我们大规模活动的明显痕迹,尤其是生命石板和共鸣活动的能量特征。吟者,你们能否暂时降低甚至停止大规模的共鸣引导,转为更内敛、小范围的‘静默维护’?我们需要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挣扎求存的幸存者聚落,最多有点农业技术。”
吟者点头:“可以,但长期停止共鸣,对内部凝聚力和一些创伤者的恢复会有影响。”
“顾不了那么多了,生存优先。”莱恩继续,“对‘沼地氏族’……或许可以尝试非常谨慎、间接的‘礼物外交’。”
众人看向他。
“根据吟者带回的情报,他们可能对‘净化’或独特‘生命样本’感兴趣。我们有什么?我们有诺亚工程师之前分离培养的、对特定土壤毒素有降解作用的微生物菌株(本来是用于改良试验田的),以及循环农场里培育的、在弱光下生长良好的特殊苔藓变种。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可能既是技术奇观,又相对无害。”
“你要主动送东西给他们?不怕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技术?”疤面质疑。
“不直接送。”莱恩指向地图上沼地氏族活动区域与“拾荒者联盟”之间的一个缓冲地带,“选择一个远离我们、但靠近他们活动边缘的‘中立点’,放置礼物和一份用最简单图示表达的‘善意与好奇’的信息。不署名,不提及‘回声港’。让‘拾荒者联盟’的工头‘偶然’发现这个信息并扩散出去?不,那样会牵扯进第三方。我们自己做,但要做得像是一个孤独的、拥有一些奇特知识的流浪‘生态学者’所为。目的是引起他们的好奇,而不是直接建立联系。如果他们感兴趣,可能会开始寻找‘学者’,这就能为我们创造观察和进一步了解的机会,甚至在未来,或许能打开一扇极窄的沟通之门。”
这是一个大胆、精细且充满风险的计划。它要求极高的执行隐蔽性和对“礼物”分量的精准把握——既要引起兴趣,又不能显得过于珍贵而招致贪婪或猜疑。
“谁去放置‘礼物’?”琦莉问。
“我和吟者去。”凯登出乎意料地开口,“我了解那些微生物和苔藓的特性,能准备合适的载体和说明。吟者能感知环境,避开危险,并判断放置地点是否合适。我们需要一小队最精锐的护卫,全程隐蔽,行动必须快如闪电,不留痕迹。”
计划在反复推敲和争论中逐渐完善。与此同时,内部的技术知识整理和“静默运行”模式也悄然启动。生命石板被移至更深的地下掩体,吟者的公开活动减少。聚居地对外显示的,是忙碌但普通的种植和建设场景,刻意隐藏了循环农场和育苗实验室的规模与精密程度。
“回声港”如同一株在风沙中生长的植物,开始主动调整姿态——有的枝叶收敛以避狂风,有的根须则向着未知的水源,极其谨慎地探出。
这是一场寂静的多线博弈。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之上,既要治愈内部的伤痛,又要应对南北两端的无形压力。希望与危机,从未如此紧密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