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面处理黑市事件的方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既烫平了溃烂,也留下了深刻的灼痕。他没有区分原住民还是新成员,将涉事三人全部公开拘押,并追缴了所有非法所得。审讯过程冷酷而高效,迅速挖出了背后那名“拾荒者联盟”的小交易商。证据确凿,疤面直接将此人(连同其用于交易的少量药品)一并扣押。
此举在“回声港”内部引发震动。公开处理展示了铁腕,却也暴露了制度漏洞和外部渗透的风险。巴克手下一些人暗自庆幸自己没参与,同时对疤面不徇私情(涉事原住民小头目平日有些声望)感到敬畏。部分原住民则觉得颜面无光,私下抱怨“为了点小东西,把脸都丢到外面去了”,但也无法反驳疤面按规矩办事。
莱恩没有干涉疤面的处置,但事后立即召集核心议事会,以此事为契机,强化了内部监管和对外交易管制。
“交易必须有记录,必须在指定区域、有监督员在场下进行。”莱恩沉声道,“任何与外部人员的私下接触,必须提前报备防卫行会。艾拉,基层议事会要加强宣传,讲清楚黑市的危害——它破坏的是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按劳分配’信任,最终损害的是每个人的生存基础。同时,我们要审视自身配给制度是否有不公或不足,才让人铤而走险。”
他转向琦琦:“给‘拾荒者联盟’的‘工头’传个信息,附上证据,表明我们抓了他手下违规交易者。措辞要清晰:我们珍视与联盟的正常、公开交易,但绝不容忍这种破坏规矩、试图腐蚀我们内部的行为。人可以还给他们,但需要他们给出保证,并赔偿我们因此事消耗的资源和信誉损失——具体赔偿,由琦琦和吟者评估后提出。”
这是一次强硬但留有分寸的外交表态,既划清界限,又不想彻底破坏与“拾荒者联盟”这条得来不易的贸易渠道。同时,也向内部所有人表明:规矩不容挑战,无论来自何方。
疤面的铁腕和莱恩后续的制度修补,暂时遏制了黑市的苗头。但信任的裂痕需要时间弥合。
与此同时,对沼地氏族那模糊“回响”的后续行动,提上了日程。吟者认为,既然对方展示物品并留下标记,那么进行第二次“礼物”放置的时机已到,且地点可以稍微靠近对方上次留下物品的区域,但仍保持安全距离,以示“我们注意到了你们的回应,并继续对话”的意愿。
第二次“礼物”被精心准备:一小瓶经过凯登和艾莉森反复试验、对常见辐射性水藻有强效抑制作用的植物提取物浓缩液(诺亚笔记中提到的战前生态修复技术简化版),以及几粒通过组织培养增殖的、能在高湿度贫瘠土壤中快速固氮的豆科植物种子。同样附上简洁的交换图示,但这次在金属片上增加了一个新的符号——一个类似于对方滑石上螺旋水纹的简化图案,旁边画着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这既是对对方“水纹”标记的回应性解读(理解为对“生长”或“水源”的重视),也是一种含蓄的“技术展示”——我们不仅能净化,还能促进生长。
放置行动同样隐蔽迅捷。这一次,暗哨在几天后观察到了更明确的活动:有人影不仅查看了新礼物,似乎还对放置点周围进行了更仔细的搜索(但依旧没有追踪迹象),并留下了一个新的物品——一个用坚韧沼泽藤条编织的小网兜,里面装着几枚颜色奇特、质地坚硬的坚果,以及一小块似乎经过初步冶炼、纯度不高的金属锭。
“他们……在回应交换!”凯登有些激动地检查着坚果和金属锭,“坚果不认识,需要分析。金属锭是铜,纯度不高,但说明他们有初步的冶金能力,或者知道矿点!他们真的在尝试用‘物品’对话!”
这是一个突破性的进展。虽然依旧没有语言或直接接触,但“礼物-回应-再礼物-再回应”的模式已经建立,形成了一个基于实物和技术理解的、缓慢而稳定的非语言交流通道。对方展示的“特产”也越来越具有实际价值和技术信息含量。
莱恩立刻下令:分析坚果成分和安全性;研究对方可能掌握的资源(金属矿点、特殊植物);准备第三次“礼物”,可以尝试包含更明确的“需求”图示(例如,用一个简单箭头指向对方留下的金属锭,再指向己方需求的“工具”或“零件”符号),但要极其谨慎,避免暴露过多自身弱点。
就在“回声港”为这缓慢展开的“沼泽对话”感到一丝振奋时,北方的阴影再次加剧。
琦琦的侦察队回报:“幽灵聚落”似乎成功吸引了“钢铁兄弟会”初期的大部分注意力,他们的工程队甚至开始在“幽灵聚落”附近建立一个小型的、临时性的采样研究站。然而,兄弟会的主力前哨站并未放松对其他方向的警惕。他们释放的侦察无人机(一种旧时代遗留的、噪音低、滞空时间长的型号)活动范围明显扩大,覆盖了更广阔的区域,包括“回声港”实际所在方位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疤面从对那名“拾荒者联盟”交易者的审讯中,无意间撬出了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信息:那个交易者曾听联盟里跑得更远的商人模糊提及,南边(钢铁兄弟会方向)似乎在“招募”或“调查”所有关于“掌握旧世界农业或生态技术”的个人或团体,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但要求“绝对服从和技术共享”。
这个碎片信息,与兄弟会侦察无人机的扩大活动范围、以及他们之前在流浪者中打探“有组织的非技术崇拜聚落”和“异常能量读数”的行为,完全吻合。
“‘钢铁兄弟会’的目标可能非常明确。”琦琦在紧急会议上指出,地图上兄弟会的活动区域和无人机航迹被红笔重重勾勒,“他们在找两样东西:一是大规模的资源点或战略位置(‘幽灵聚落’暂时充当了这个角色),二就是……像我们这样,拥有战前生态恢复或农业技术的团体!他们要的不是毁灭,很可能是……吞并或‘回收’!”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不寒而栗。被兄弟会盯上,如果只是军事冲突,或许还能周旋。但如果对方是想要夺取他们赖以生存的核心技术知识,甚至将整个“回声港”作为其“技术复兴”蓝图下的一个“生产单位”吸纳进去,那将是更深层次、更难以抵抗的危机。
“必须加快技术知识的消化和转移,尤其是关键部分。”莱恩立刻下令,“诺亚的核心笔记、种子库的详细数据、循环农场的核心设计图……要分散保存,加密,确保即使我们遭遇最坏情况,火种也不会全部熄灭。同时,技术行会要开始制定‘应急技术手册’,用最简洁、最易隐藏的方式,记录下维持最低限度生存和繁殖的关键技术步骤。”
一种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笼罩了“回声港”。他们不仅在为生存而战,更是在为保存“自主发展的可能性”而战。
内部的物资黑市风波、外部与沼地氏族缓慢而脆弱的“物品对话”、以及北方“钢铁兄弟会”逐渐清晰的、更具威胁性的战略意图——这三股压力交织在一起,将“回声港”推向了一个更加复杂的博弈场。
他们必须在加强内部铁序的同时,保持与神秘邻居的谨慎沟通,并在这之间,寻找应对那个庞大、有序、且目标明确的钢铁巨兽的策略。每一步,都可能是在点燃希望之火,也可能是在引爆毁灭的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