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石窟之外,仿佛能穿透山壁,看到山谷中的景象,看到更远处的赤岩城,看到那片饱经创伤的赤血荒原。
“我昏迷这三月,外界情况如何?赤岩盟众人可还安好?赤岩城……现在怎样了?” 林见问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阿吉神色一肃,沉声道:“回师傅,当日您以身为引,配合弟子催动的‘戍山’之力,暂时封印了地渊裂隙,为赤岩盟争取了撤离时间。岩烈族长、大长老岩山已率领幸存族人,携带着部分物资和传承,退入了赤岩山脉更深处的几个预设避难据点,虽然艰难,但总算保全了大部分元气。岩刚大哥、雷恩大哥、艾莉丝和三十名精锐战士,随弟子留在此地,一方面是守护师傅疗伤,另一方面,也是遵照族长之命,为赤岩盟保留一支最精锐的火种,并探索先祖遗泽,寻找复兴之机。”
“此地有‘戍山祖气晶核’和祭坛阵眼,灵气充沛,易守难攻,我们已初步站稳脚跟。岩刚大哥他们时常外出探查,与山中其他零散部族有些接触,用猎物和草药换取必需品,也打听一些外界消息。”
说到这里,阿吉顿了顿,脸色变得有些凝重:“只是,赤岩城……已经彻底废弃了。地渊裂隙虽被暂时封印,但邪气泄露造成的污染,已让那片土地变得不适合居住。残余的联军,尤其是黑山、腐骨两部,在您和血骨祭司陨落后,已作鸟兽散,退回各自领地,短期内应无力再犯。但拜荒教……行踪诡秘,自那日之后,便再未露面。不过,据零星的消息,荒原各地,似乎又出现了几起诡异的邪祟事件和人口失踪,怀疑与拜荒教有关。他们,恐怕并未放弃。”
林见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赤岩城被毁,在他预料之中。联军溃散,也是必然。唯有拜荒教,这个神秘而诡异的组织,行事莫测,所图甚大,始终是心头大患。
“至于赤岩城下的封印……” 阿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弟子以精血为引,配合‘戍山印’碎片,加强了封印,并能隐约感知封印状态。这三个月来,封印总体还算稳定,但……弟子能感觉到,地底那股邪恶的意志,并未沉睡,反而似乎在积蓄力量,不时冲击封印。封印的力量,正在被缓慢侵蚀。虽然速度很慢,但长此以往,恐非长久之计。”
林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归墟”隐患,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赤岩城下的裂隙,只是冰山一角。拜荒教千方百计要破坏封印,引动“归墟”之力,所图绝非仅仅赤岩城一隅之地。
“你做得很好了,阿吉。” 林见缓缓道,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能在那种情况下,果断决定,寻得此地,获得传承,稳住我的伤势,更保全了这支精锐力量,已远超我的期望。赤岩盟有你,是他们的幸运。”
阿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都是师傅教导有方,还有戍山先祖庇佑。”
“先祖庇佑,是机缘。但能抓住机缘,临危不乱,做出正确抉择,是你的能力。” 林见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这三个月,你成长了很多。不仅修为大进,对‘戍山’之道的领悟,也已登堂入室。假以时日,你之成就,未必在我之下。”
“弟子不敢与师傅相比。” 阿吉连忙道,心中却因师傅的认可而暖流涌动。
“不必妄自菲薄。” 林见摇头,“你的路,与我不同。我之剑道,在于斩破虚妄,一往无前。而你之‘戍山’道,在于守护、承载、传承。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这片土地的未来,需要你这样的守护者。”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深邃:“我既已苏醒,便不能再耽搁。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修为,彻底清除体内残存邪气。之后,我们需做几件事。”
“师傅请吩咐!” 阿吉精神一振。
“第一,稳固此地,以此为根基。‘戍山祖气晶核’乃无上至宝,此地亦为戍山族遗泽,灵气充沛,易守难攻,是绝佳的复兴之地。你要继续参悟‘戍山不灭经’,尽快提升实力,并协助岩刚他们,将此地建设成赤岩盟新的、隐秘的‘薪火之地’。可吸纳山中可信的零散部族,但要宁缺毋滥,务必保证此地的隐蔽和安全。”
“第二,联系岩烈族长。赤岩盟主力虽散入山中,但血脉传承不断,便是希望。你要设法与岩烈族长取得联系,互通有无,让他们知道此地安全,也了解外界情况。赤岩盟不能永远分散,待时机成熟,需重新聚拢。”
“第三,探查拜荒教动向。此教不除,荒原难安。他们与‘归墟’牵连甚深,所图非小。你要利用山中部族和雷恩他们的侦查能力,暗中打探拜荒教的踪迹和动向,尤其是他们与‘归墟’有关的任何线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见的目光变得无比凝重,“必须找到彻底解决‘归墟’隐患的方法。赤岩城下的封印,只是权宜之计。拜荒教能破坏一次,就能破坏第二次。而且,我不相信,偌大的赤血荒原,乃至整个大陆,只有赤岩城下这一处‘归墟’裂隙。‘戍山族’的先祖能将其封印,我们未必不能找到彻底解决,或者至少是长久稳固封印的办法。这或许需要更完整的‘戍山印’,需要更深厚的修为,需要更多的盟友……但,必须去做。”
阿吉将林见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中,只觉肩上的责任,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沉重。但他心中,并无畏惧,只有熊熊燃烧的决心。师傅为他指明了方向,而路,需要他自己去走。
“弟子明白!” 阿吉郑重应道。
“至于我,” 林见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缓流转的祖气和那蠢蠢欲动的剑意雏形,“我需要时间静修。有‘戍山’祖气温养,我的伤势恢复会快很多。待我伤势尽复,剑魄初凝,便是我等重返荒原,扫清邪祟,重定乾坤之时!”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到来的事实。
阿吉看着师傅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信心。师傅醒了,主心骨就在。前路纵然艰险,但有师傅在,有赤岩盟的兄弟在,有这戍山先祖的遗泽在,有心中不灭的薪火在,他们必将踏平一切阻碍,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重新点燃希望之火。
“师傅,您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弟子。” 阿吉沉声道,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毅。
林见微微点头,不再多言,重新闭上双眼,开始主动引导体内的大地祖气,配合自身剑意,加速疗伤和剑魄的凝聚。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会太多。拜荒教不会善罢甘休,“归墟”的威胁如芒在背,赤岩盟的族人在山林中艰难求生……他必须尽快恢复,甚至变得更强。
戍山窟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那精纯的祖气,无声地流淌,滋养着伤者,也滋养着希望。
窟外,山谷中,阳光正好。岩刚正在带领赤岩卫操练,呼喝声铿锵有力。雷恩和艾莉丝在林中探查,身影矫健。开垦的田地里,灵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深埋地下的“戍山”遗泽已被唤醒,沉寂的“青衫剑神”已然苏醒,年轻的“执火者”正在成长。
赤岩山脉深处,这处隐秘的山谷,如同一个静静燃烧的火种,虽然微弱,却坚定地散发着光与热,等待着,燎原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或许,并不会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