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城，子时。
城主府观星台的穹顶缓缓打开，露出墨蓝色的夜空。星辰稀疏，有一层淡淡的灰雾笼罩天幕——那是镇国大阵全力运转时，汲取地脉灵气形成的灵雾。
苏茹一袭素白长裙，独自立于观星台中央。
她面前的水晶案几上，一盏青铜魂灯静静燃烧。灯焰只有豆粒大小，呈现一种虚弱的淡金色，在夜风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林凡的本命魂灯。
灯未灭，人未死。
但火焰的微弱，说明他的状态极差，甚至可能濒临消散。
苏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灯盏边缘。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那是林凡残留的气息。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三年前，禹州边境的小镇。
她因躲避仇家追杀，伪装成采药女躲在深山。那日暴雨，她为采一株“月见草”失足滑落悬崖，却被一道黑影凌空接住。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凡。
他一身黑袍已被雨水浸透，眉眼冷峻，却在看到她苍白脸色时，从怀中掏出一枚还带着体温的干粮。
“吃。”他只说一个字。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的林凡刚经历灭门之祸，正被幽冥道追杀，自身难保。可他还是分了她一半干粮，并在山洞中生火，守了她一夜。
两年前，永夜城初建。
她以“青木长生体”的生机助他调理暗伤，两人常在深夜对坐修行。某次他突破金丹时引发暗夜规则暴走，险些被反噬吞噬。是她不顾自身安危，以本源生机强行稳住了他的经脉。
事后他昏迷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她摇头，他却握住她的手，声音沙哑：“以后别再为我冒险。”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她。
一年前，大婚之日。
满城张灯结彩，他一身玄黑礼服，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红毯。在万人瞩目下，他将永夜城的城主印信交到她手中。
“从今日起，你与我，共掌此城，共度此生。”
礼成时，夜空突然绽放万千星辰——是他以暗夜规则引动天象，为她造了一场星空雨。
那夜他喝了很多酒，在宾客散尽后，抱着她坐在屋顶，低声说：“苏茹，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泪水无声滑落。
苏茹睁开眼，魂灯依旧微弱。
“夫君，你说过会回来。”她声音很轻，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坚定，“我信你。”
脚步声从阶梯传来。
石破天一身铁甲，走上观星台。他左脸多了一道新添的伤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为他本就粗犷的面容添了几分狰狞。
“夫人，巡逻队回报，曦神宫外围斥候已出现在百里外的‘黑风岭’，数量约三百，由两名元婴长老带队。”石破天抱拳，声音如铁石碰撞，“末将请命，率黑甲军出城迎击，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百里之内！”
苏茹转身，眼眸已恢复清明：“石将军，敌军虚实未明，贸然出击恐中埋伏。”
“可若任由他们窥探，永夜城的防御布置会被摸清！”石破天急道。
“那就让他们摸。”苏茹走到栏杆边，望向城外漆黑的荒野，“墨掌柜昨日禀报，镇国大阵的‘幻象迷踪’模块已修复完成。从今夜起，城外百里范围内，所有地形、灵气节点都会随机变化。他们探到的，只会是假象。”
石破天一怔，随即咧嘴笑了：“墨老头还有这本事？”
“他是墨族最后的传人，机关阵法之术，天下能出其右者不过五指之数。”苏茹道，“但阵法终究是死物。石将军，我要你做的事是——练兵。”
“练兵？”
“对。”苏茹目光锐利起来，“暗夜军现有三万，其中金丹修士不足五百。我要你在三个月内，将这个数字提升到一千。”
石破天倒吸一口凉气：“夫人，金丹不是大白菜，这……”
“资源我会解决。”苏茹打断他，“敖青璃殿下离开前，留下了东海龙族的‘化龙池’启用密匙。虽然只是最低等的‘蛟龙池’，但足以让筑基巅峰修士有三成几率突破金丹。另外，药王谷的陈松长老三日前传讯，愿以市价七成向我们出售‘凝金丹’。”
石破天眼睛亮了：“药王谷？他们不是一向中立……”
“林凡在虚空迷宫救了药王谷三位真传弟子。”苏茹轻声道，“这是他们表达的谢意。”
石破天重重抱拳：“末将领命！三月之后，必为夫人练出一千金丹！”
“不是为我，是为永夜城，为等待归来的城主。”苏茹纠正道。